৩ জেড পাথরের লকেট
沈端枫轻叹一声,目光投向眼前的聂更阑。这孩子眉眼间与自己有四分相似,虽是亲生,但资质竟差到如此地步,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看来聂重远所言不虚,这个家,终究还是得靠聂云斟撑起来。
聂更阑瞧见双亲的神色,心中一慌,故作镇定地问:“父亲?”
聂重远神情严肃冷硬:“你的事,我和你母亲须得好好思虑几日。”
“父亲,修炼的事我可以悬梁刺股、焚膏继晷,绝不敢懈怠。”聂更阑忽然从心底迸发出一股拼搏的意志。若不替自己求情搏一把,他必定后悔无穷。好不容易来到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修真界,他绝不能让机会白白溜走。
聂重远冷冷道:“四灵根杂质浑浊,修炼难于登天,不是你想努力就能成的。这些天你在家中好生待着,你前途之事,我和你母亲自会为你考虑。”
“父亲,我——”
“就这么定了,无须多言。”
聂云斟这时道:“父亲,母亲,弟弟才回来与我们相认,家里何时向外宣告弟弟的身份?起码……也得告知叔父以及姑母他们吧?”
“此事不急,我与你母亲自有决断。”
聂重远夫妇瞥了一眼聂更阑,身形化作两道流光飞出窗棂,消失不见。
聂云斟收敛了眼底的得逞之意,表情故作沉痛,想要拍聂更阑的肩以示安慰。哪知聂更阑闪躲得比豹子还快,目光阴沉地直勾勾盯着他,浑身上下充满戒备。
聂云斟想起昨夜从玉容那儿听到的事,温和地笑道:“弟弟你也别难过,父亲他们没有立刻把你的存在告知家族,一定有他们的考量。”
聂更阑眼底浸满冷意,默不作声。
聂云斟见状并不恼,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湛绿宝石玉佩递给聂更阑:“弟弟,这块玉佩有驱邪之效且冬暖夏凉,就作为哥哥给你的见面礼,请收下吧。”
玉佩通体如琉璃般纯净无暇,隐约还有流萤闪烁其间。
聂更阑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面色略有怔忪。他头一次收到如此贵重的礼物,居然是来自毫无血缘关系的聂云斟。聂更阑从未见识过修真界的宝物,盯着宝玉的瞳孔缩了又缩,含着渴望,也充斥着一丝警惕。
聂云斟会如此好心送他这么贵重的玉佩?
“弟弟,不要吗?”聂云斟拿着玉佩在聂更阑面前晃了晃。
聂更阑压制住心头怪异的情绪,手试探性地伸向那块玉佩。聂云斟并未收回,任由他拿去。
“真的要给我?”
“弟弟,实话与你说了吧,凭你的资质,家主之位将来必定不会落到你身上。既然我注定要当上家主,我定会与你和睦相处,为难你对我有何好处?”聂云斟心知这个弟弟防备心重,索性挑明了说。
聂更阑对此毫不意外。从聂重远夫妇对他的态度来看,聂家的家主之位绝不会给他这个亲生儿子。聂云斟没必要骗他。他的话不无道理。
“多谢。”聂更阑收下玉佩,打消了心里的那点怀疑。
聂云斟露出满意的笑容,负手离去。
聂更阑握着玉佩回到流云小筑,在廊檐下怔愣许久。昨日聂云斟看自己的目光还充斥不善,今日就送了这玉佩。果真,亲生父母是对自己失望至极,在见到自己的第一日,就已经决定好聂家未来的主人到底是谁。倘若这样,那么聂云斟确实没必要再为难他。
而在此时,云莱阁内。
聂云斟看着水镜里独坐出神的少年,轻嗤一声。他就说,父亲母亲偏心如此明显,这个二弟怎么可能不伤心?现在他只不过随随便便扔了块破石头,他就感动得不知所以。如今看来,这个拥有聂家血脉的小子除了空有一张皮囊外,根本不足为惧。
***
这几日,聂更阑三不五时到藏书阁找望舒老人聊天,从他那里了解到不少关于修真界的事情,越发惊叹于此世界的奇幻宏大。
望舒得知聂更阑是四灵根时,亦是讶异不已:“四灵根?老朽观二公子骨骼清奇,应当不该只是四灵根才对。”
“他们说我灵根混杂不纯净,不适合修炼。”
“确如家主所言,多灵根修炼确实困难,这是从底子就决定的事,任何人也改变不了。不过——”
“不过什么?”
“若是有大量天材地宝砸上去,洗经伐髓,四灵根说不定也能慢慢提升修为,臻至大道,成为一方大能。”
望舒说到这,欲言又止地看向聂更阑。聂更阑岂能不明白他眼里的同情。以他这般资质,聂重远夫妇断不可能会把家里的资源倾注在他身上,尽管他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聂家的真少爷。
*
没过几日,聂重远宣布聂家庄要举办一个“清谈论道会”,实则就是小辈之间交流修炼心得的聚会。而在论道会上,聂更阑的身份会初步向西南的几大家族正式介绍。
聂更阑紧张无比,不知道那些人会以什么目光看他。然而还没等到论道会,翌日聂更阑还未起床,侍从玉容就急急忙忙闯进来将他摇醒。
“二少爷,二少爷!家主说那个白衣人这几日在汇阳山出没,让我们小心,千万别乱出门。”
聂更阑揉着眼睛坐起来,下意识抓起被子往身上捂,脸色极其难看,“你怎么进来了?”
玉容一脸着急:“二少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您千万记着别出门啊,碰到白衣人可不是好惹的!”
“白衣人是谁?”
“白衣人是一个大魔头,已经杀了无数正道修士,您千万记住我说的话呀少爷!”
玉容没等聂更阑问清楚就急急忙忙离开,来去如同一阵风。
聂更阑下床洗漱穿衣,才吃完早点,流云小筑再次有了闯入者。
“人界的乡巴佬,还我云斟哥哥的玉佩来!”
一道流光从房外激射而入,聂更阑的窗棂断了两根,紧跟着,那对龙凤胎双双闯了进来。
聂更阑从望舒老人那里知道,这对龙凤胎弟弟妹妹修为只是炼气初期,不必惧怕。可他一介凡人之躯如何能不惧,于是下意识在屏风前急转身体打了个滚,堪堪避开那道流光。
聂云飞大步流星奔过来,劈手就要夺挂在亲哥哥腰间的玉佩。聂更阑神色一凛,又是一个翻滚,狼狈地从屏风另一边站起身,目光沉沉看向龙凤胎。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聂云飞双手叉腰蛮横地大叫:“乡巴佬,云斟哥哥送了你一块玉佩,你把它交出来!”
“就是呀,云斟哥哥的东西你不配拿,我们都得不到云斟哥哥的礼物,你凭什么拿到呀!”聂云锦学着哥哥的模样,神态好不刁蛮。
聂更阑警惕后退几步来到床边,神色阴沉:“这是他送我的,你们凭什么拿走。”
“你要了也没用,一个四灵根的废物,毫无灵力,这块玉佩对你来说就是废铜烂铁!”聂云飞说着,圆溜的眼睛一转,飞身上前想趁机夺走那枚玉佩。
“嘻嘻,哈哈,拿到啦!妹妹我们走!”
“哥哥等等我呀!云斟哥哥的玉佩你给我嘛!”
兄妹两人跳上飞剑,瞬间升空飞离。聂更阑狂奔赶到时连剑的尾巴都没碰到,愤怒而绝望地看着那把剑悬停在离他三尺高的地方。
聂云飞:“来呀,你来呀,你要是追到我们,我就把玉佩还给你!”
说罢,聂云飞催动飞剑往前方飞去。聂更阑咬牙追上去,可他如何快得过术法加成的飞剑?龙凤胎兄妹俩就这么吊着他,每当聂更阑靠近,飞剑就加速往前。
不知不觉间,他们穿过守卫稀松的后门,已经来到聂家后山。
“你来呀,哈哈哈,你追不上我们,凡人!”
聂更阑被两个小屁孩侮辱一路,气喘吁吁,疲累不堪。他到底是被激怒了:“还给我!”
“有本事你追上来呀!光在那儿吼有什么用,略略略!”
水镜里,聂云斟看着龙凤胎在后山引得聂更阑满头大汗地追逐,嗤笑一声,拂掉水镜继续修炼。
而正当龙凤胎嬉戏正欢时,一阵怪风吹过漫山的五叶花,继而形成一股狂风,吹得花瓣簌簌掉落,连龙凤胎和那把飞剑也被吹得摇摇欲坠。
后山半山腰的亭子里,聂重远与沈端枫面对面饮茶,没意识到山下那阵妖风。
“……那就这么定了,更阑这辈子注定不会有所作为,四灵根的资质恐怕也难进灵音宗,邢家的长子对他来说是个不错的归宿。”
沈端枫叹息一声:“那位邢小公子在家里受宠,邢家实力雄厚,说不定更阑会在那里寻得机缘。”
“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聂重远道。
而在此时,山下。
龙凤胎被狂风吓得伏趴在剑上。风平息后,聂云飞手里的玉佩却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拽走,如同被无形的手扯出,从指缝中溜走。
“谁敢抢小爷的玉佩!”
聂云锦惊叫:“哥哥,玉佩不见了!是不是那个凡人!”
“怎么可能是他!妹妹你快看!”聂云锦指着下方尖叫,“那块玉佩!”
下方,那块晶莹的玉石正飞速落入聂更阑的手里。
兄妹俩大惊失色,“怎么可能,那个凡人没有灵力,是怎么抢走的?”
聂云飞大怒,催剑往下坠落。倏地,一道白影也同时撞向聂更阑,直接将他整个人悬空带起,往前方密林和深渊峭壁而去。
聂云锦瞪圆眼睛失声大叫:“那个凡人会飞,他会飞!”
“别傻了,好像是一团白影把他掳走了!”
兄妹两人齐齐朝早已消失的白影和聂更阑的方向望去。远空只余下袅袅的云烟,渺远静谧,如梦幻仙境。
*
白衣人路过汇阳山聂家地界时,本想继续前行,奈何他修为高超,感知通达。他不仅听到了亭子里聂重远夫妇的谈话,也知晓龙凤胎正在耍弄聂更阑,更在瞬间得知了聂更阑就是那所谓的四灵根废物,以及他们要把他嫁给邢家长子以抬高门面的打算。
聂更阑被一阵冷风吹得眼睛无法睁开。他被一只有力的手挟制着,身在高空,失重带来的恐惧让他只敢睁开一条眼缝。
他看不清挟制自己的人,那张脸模糊成一团,仿佛身处云雾中。冷静下来后,聂更阑开始察觉这个怀抱冰凉毫无温度。这挟持自己的人,或者是一只法力高强的山精鬼怪……他到底为了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掠过耳边的冷风戛然而止。
聂更阑小心翼翼睁开眼缝,发现他和那道白影停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上,下方则是深不见底的渊流。聂更阑从未到过这么高的地方,吓得紧闭双目,双手下意识搂紧白影的脖子。
虽然冰凉,但却是软的。
等到聂更阑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一道寒冽缥缈的声音钻入耳内:“摸够了?”
聂更阑吓得立刻缩回手,却忘了这里是万丈高空,身体瞬间有坠落之势,然而白衣人的灵力已将其稳稳托住。
他磕磕巴巴地解释:“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平常从不主动接近别人。”
一道清冷的笑声飘入耳畔,像是不信,又似乎是不屑一顾。
聂更阑咬牙辩解:“我说的是实话!”
“嗯。”
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下一刻,那块玉佩在术法操控下自动归位,系在了聂更阑腰间。
聂更阑不知为何想解释的心情愈发强烈,“你不信?在凡界时,他们实在令人作恶,我……”
“噤声。”
聂更阑如同霜打的茄子般悻悻闭嘴。仿佛在这个白衣人面前他是一只渺小的兽类,只能无条件服从指令。
而一根冰凉的手指忽然点在聂更阑的眉心。
少年浑身瞬间紧绷,眼前闪过无数道油腻肮脏的虚影——那些充满侵略的眼睛,如同饿狼般盯着他。
“呕——”聂更阑开始吐出脏污之物。
聂更阑瞳孔剧烈收缩,眼前场景飞速退去,缥缈的云雾重回眼前。那根冰凉的指尖依旧停留在他额间。
这是聂更阑来到修真界以后,除了所谓的家人聂云斟外,第一次有人如此明目张胆触碰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