৩৭. সাহিত্য-শিল্প প্রচারদল (২)
文艺宣传队成立后的一段时间里,宣传队很忙,全校师生也都很忙。宣传队忙于排练,各班级除了正常的文化课外,还增加了政治学习以及学工、学农活动。学工,就是去工厂参观,帮工厂打扫环境卫生;学农,就是组织学生去郊区生产队干农活。这种办学形式在当时被恰当地称为“开门办学”。
小学生能干什么农活呢?甚至有些家长提出了反对意见。
教育局领导说:捡棉花、拾稻穗这类轻体力的农活小学生还是能干的。《我是公社小社员》这首歌的歌词中不就有“……割草、施肥、拾麦穗,越干越喜欢”吗?况且,早在1966年5月,领袖就发表了“五七指示”,为我们的教育改革指明了方向:学校要“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即不仅学文化,也要学工、学农、学军,还要批判资产阶级……”,所以说,学校现阶段推行的教育改革,符合领袖指引的教育方向,是绝对正确的。
文宣队排练任务繁重,没有时间参加“开门办学”活动。大家在教导主任胡中舟和音乐老师于小冬的组织领导下,正紧锣密鼓地全天候排练。
通过选拔的蒋梦言理所当然地成为城关小学文艺宣传队的一员。他在文宣队的任务除了手风琴演奏外,还兼任语言类小节目“三句半”的创作员。
“三句半”是当时非常流行的一种曲艺形式。顾名思义,就是一组表演词仅三句加一个短语,由四人表演,前三人各说一句台词,第四人念诵一个短词,比如:
1、各位同志上午好,
2、我给大家鞠躬了,
3、不管说得好不好,
4、都别跑!
1、今年公社形势好,
2、粮食棉花收不少,
3、“开门办学”去支农,
4、饭管饱!
……
演员每说一句台词,锣、板鼓、镲钹、碰铃等打击乐器就配合敲打加强气氛,四人不断变换队形,反复循环直到演出结束。这种艺术形式通俗简便,滑稽风趣,当时业余文艺活动中非常流行。
蒋梦言写这种小作文得心应手。他创作的“三句半”语言朴实、幽默风趣,能在段子中赞扬好人好事,鞭挞坏人坏事,宣传政策方向,是城关小学文宣队最优秀的“段子手”。
加入文艺宣传队后,他的日常生活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
以前他在校时间少,常被抽调去画画,所以同班同学认识的不多。最近一段时间他基本不出校门,每天跟随文宣队与同学们一起排练节目。这样,他逐渐和文宣队这批同学熟络起来。
会唱歌的费钦和会弹扬琴的杨少华都和他成了朋友。
杨少华长得英俊高挑,站在同学中鹤立鸡群,因此得了个“羊长子”的雅号。他方脸剑眉,酷似电影《智取威虎山》中“杨子荣”的扮演者。他家庭条件优越,父亲是县文办主任。“文办”是“文化、教育、卫生办公室”的简称,是全县文化、教育、卫生三大系统的上级领导。在那个时期,这是最有权势的政府部门。蒋梦言所在的城关小学当然也在文办领导之下,所以杨少华在学校里很受重视。
“费猴子”费钦嗓音极好,几乎能模仿所有京剧中男性主角的唱段,惟独长着张“尖嘴猴腮”的脸,不适合演英雄人物。胡主任选他入队,是为反派角色准备演员,比如《红灯记》里的王连举、《沙家浜》里的刁德一、《智取威虎山》里的匪徒金刚等。
“费猴子”长相独特,但他爸爸费伟德却是个厉害人物,曾是抗美援朝战争中的志愿军战斗英雄,在军中历任班长、排长、连长,立下无数战功。战后转业回家乡通江口县任职,如今是通江口县民政局长。
蒋梦言皮肤黑黝黝,家境条件远不能与这两人相比。
但少年之间的友情不讲家世门第。关键是学校抓学习时看成绩,现在学校重视才艺,小伙伴们在一起玩,也是欣赏彼此才艺,互相钦佩,惺惺相惜。
几个人玩在一起久了就成了朋友,友情也逐渐加深。所以,在通江口县城关小学,文宣队的三大才子——“杨长子、费猴子、蒋黑子”总是形影不离。
男孩子天性顽皮捣蛋,平时推搡打闹是小伙伴之间表达亲近的常态。
冬天寒冷,三人上完厕所回来,费猴子提议玩撞拐子(斗鸡)暖身,刚说完就单脚站立,蹦跳着用盘起的膝盖朝蒋梦言撞去。蒋梦言毫无准备,仓促间被费猴子撞得连连后退。
“你们俩小心!”杨少华惊呼声未落,倒退中的蒋梦言已跌在一个女生怀里。
端着一个大搪瓷缸从操场边路过的林秀芳遭了无妄之灾,被撞翻,屁股坐在黄土操场上。搪瓷缸当啷一声落地,三个金灿灿的玉米面饼滚进土里。
杨长子看热闹不嫌事大,靠着操场边的老槐树,抱臂笑得前仰后合。
小姑娘眼圈红了,蹲地上捡饼子:“这是我爸给我带的午饭……”说完便嚎啕大哭。
近郊生产队的孩子因为上学要走四里多路,通常中午不回家,自带干粮当午饭。
“对不起,不是我,是猴子撞的!”蒋梦言急忙转身解释。
费猴子溜到杨少华背后,又悻悻地探出头,一张猴脸涨得通红:“对不起,林秀芳同学,我之前没看见你,我们不是故意的……”
听到动静的胡主任从办公室冲出来,见是这几个宝贝,也不好说什么,但犯了错误,批评教育是少不了的。
“能耐大了?拿女同学当城门撞?”胡主任脸色严肃,声音低沉,训斥这三个惹事的小猴子。
三人低头站在一旁,六只眼睛盯着地面转,手指不断揉搓着衣角,好像在玩咸菜干。
“老师,他们之前没看到我,不是故意的。”林秀芳从地上站起,擦干眼泪,低声主动为撞倒她的坏小子们辩解。
费猴子态度诚恳地说:“对不起,林秀芳同学!我们愿意赔偿!”
蒋梦言和杨少华也点头表示愿意凑钱赔偿林秀芳的午饭。
“即便林秀芳同学愿意原谅你们,为了记住教训,除了赔偿她的午饭,你们还要罚站思过,去办公室墙根站着去吧。”
受害人不追究,胡主任的处罚也就轻轻放下。
办公室墙根下,“三大才子”并排罚站。
蒋梦言咬牙切齿地说:“猴子,你这惹事的猴子……”
费猴子满不在乎地撞撞他的肩膀,硬着脖子说:“怕啥,我承担一切责任,三个包子钱我一个人出!”
杨少华噗嗤笑出声:“猴子,是你自己承诺会负责的!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将来可是要兑现的!”
三人凑成一团,忍不住笑声压抑得像鹅叫一样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