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দশ অধ্যায়: পথচারী

“原来如此。”

李慕生恍然点头。苍尹月开始带着他走荒僻小路，特意避开了一些主要干道。对此，李慕生倒也不在意。毕竟充州临近京州，他们离上阳城已没几日路程，走哪其实都差不多。

这一路上，通过与苍尹月的交谈，他对于整个大黎的情况也算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大黎疆域之内有十九州，江湖门派林立，武道高手众多，势力庞大且复杂，甚至能与朝廷官府分庭抗礼。毫不夸张地说，整个大黎如今处于庙堂与江湖共治的状态。江湖武林势力不愿招惹朝廷，而大黎朝廷在邻国环伺的情况下，对于那些时不时以武乱禁的江湖人也往往束手无策。

据苍尹月所言，其它四大皇朝的情况也与大黎类似。甚至北边的大武情况更为严重，整个皇朝几乎有被几大顶级江湖宗门掌控的趋势。这也是苍尹月不愿与浴血盟打交道的缘由，在某些江湖势力眼中，他们其实根本没把朝廷放在眼里。当然，苍尹月并非害怕，只是不想多生事端，避免此行出现不可控的因素。

偏僻的山路虽难走，但胜在风景不错。李慕生之前的黑鬃黄马因多日赶路疲惫力尽，已在半途卖掉，换了一匹耐力更好的骡马。这马虽便宜且长相平庸，但爬起崎岖山路来却是一把好手，一些十分蜿蜒曲折的路段，它都能用四条腿稳稳蹬上去。

“清风追云到此间，马儿驮我至山巅！”

莽莽苍翠山林之中，李慕生轻拍马背哼着小诗，跟苍尹月一同行走在曲径陡峭的小路之上。在偌大的山野之间，两人两马显得极为渺小。苍尹月始终神色清冷，目不斜视。这一路走来，她发现李慕生这个人有些奇怪。虽然因为一直待在那个小城武馆，导致消息闭塞，很多事情都需要询问于她，但对方的接受能力极强，凡事一点便通，有些见解甚至十分独到。并且，对方时不时会冒出一些从未听过的字眼，而每当她仔细琢磨，竟发现这些词汇极为精辟。

苍尹月在李慕生身上看到了许多矛盾之处。比如他的武功，那令她都忌惮的点穴手法；以及他那种偶尔插科打诨，偶尔又流露出看破世事的肆意姿态……总的来说，就是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咦？苍姑娘，你瞧瞧对面的山头是不是有人？”

这时，李慕生忽然出声，打断了苍尹月的思绪。她目光一凛，朝对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数里之外密布的树林间，隐约有三人正牵着马在山路上埋头赶路。三人的身影时而会被荆棘树枝遮挡，但稍加辨认便可以看出，对方与他们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看样子，这些人的想法和你一样，都打算从这里绕路。”李慕生摸着下巴道。

“这一片的山路极为隐蔽，一般人可没法和我想到一块儿会从此处前往京州。”苍尹月眸中闪过一缕精芒。然而目光一转，却见李慕生已经拍着马背继续前行，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在这深山老林中突然遇到一行陌生人有什么不对劲。

“小心点。”苍尹月提醒了一句，不过对李慕生倒并不太过担心。毕竟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对方那神乎其技的点穴手法连她都无法抵挡，自保应该问题不大。

没过多久，对面山路上的人也发现了李慕生和苍尹月。对方在感到十分惊讶的同时，也变得极度戒备起来。他们不仅一直盯着两人，走路时手也从未从腰间的刀柄上离开，仿佛随时都会拔刀杀过来。

终于，双方在前方的一个岔路口恰好碰到了一起。一时间，李慕生两人和对方三人都停了下来。李慕生打量着眼前之人：两男一女。一名身穿青色劲装、腰间配刀的英气女子；一位背着书篓、面容清瘦的年轻书生；还有一个则是戴着斗笠、同样带刀的中年汉子。

苍尹月同样在观察三人，她盯着那中年汉子看了片刻，又在女子和书生身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出声道：“阁下是哪位将军的部下？如今在帝都何处任职？”

这话她是望着中年汉子问的，对方听完后，脸上明显露出一抹惊异。苍尹月平静地解释道：“你的步伐沉稳有力，呼吸节奏分明，应该是练了大黎军中的‘撼山拳法’，所以你大概是军伍中人。另外，你手中的刀虽然整体看起来普通，但刀柄的制式却十分精致独特，应该是出自上阳城中的‘偃兵阁’。”

闻言，中年汉子目光一变，整个人气息忽然快速攀升，握住刀柄的手隐有武道真气流转。他注视着苍尹月，沉声道：“姑娘眼光毒辣，能看出我的这些跟脚，想必也是帝都中人，而且绝非普通百姓女子。不知姑娘此行可是返回上阳城？”

“没错。”苍尹月点点头，忽然冷笑一声，“看样子你应该是武安将军的麾下，或是隶属于武安军，又或是其府上的亲卫。”

蒙山面色又是大惊。他目光微眯，眼中闪过一抹寒意，问道：“姑娘从何能看出？”

“从你的武道真气。你修炼的是‘重元功’，此乃武安军中主修的功法。”苍尹月声音平淡，端坐在马背上，对于对方刚才露出的杀意无动于衷。

蒙山蓦然一愣，沉默地盯着苍尹月，过了好一会才缓缓点头：“连这都能认得出来，看来姑娘的身份来历很不简单。”

而这时，旁边一直仿佛透明人一般的李慕生，忽然轻轻拍了拍手掌，赞叹道：“苍姑娘真是厉害，见微知著、见多识广，实属令人大开眼界。六扇门不请你去办案，都是他们的损失。”

说罢，他又看了对面的中年汉子一眼，道：“我瞧你们也不像什么坏人，既然同路，便一起走吧，路上也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