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১৯: সাতো জিরো (২)

这场战争中，尤其是战争初期，赵东云的态度十分明确，那便是打破既定的历史轨迹。他向俄国人出售了近百挺重机枪，并提供炮弹、子弹及其他作战物资。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俄国陆军在初期不至于溃败得太快，不能让日本人在短时间内攻占旅顺或奉天。即便日本人最终取胜，也必须让他们付出比历史记载中更为惨痛的代价。

坑害日本人需要理由吗？不需要。

更何况，在与俄国进行的一系列军火交易中，赵东云获利颇丰。尽管生产商福元机器厂在其中所占利润有限，但作为中间商的赵东云却赚得盆满钵满。

或许有人会问，赵东云又不是商人，赚那么多钱做什么？钱财不过是一串数字，难道还有什么比国家和民族的利益更重要吗？

然而，他麾下还有一万五千多人的新式军队需要供养。虽然大部分资金来源于朝廷户部及保定方面，但若想让部队进行更多实战训练、装备更多新式武器并扩充兵力，赵东云必须另辟蹊径。

扩军练兵并非空谈，既需要时间积累，更需要大量金钱支撑。时间尚可从长计议，但资金来源却极为紧缺。目前赵东云养军的经费主要依赖上层拨款，说白了就是由朝廷和北洋共同供养他的第三镇。

至于动用私产养军，实话实说，赵东云根本负担不起。他手下这一万五千人，每年的基本军费开支——包括人员薪资、吃喝拉撒等维持费用，至少需要三百万两白银。若加上训练、演习及偶尔的换防行军，开销至少要四百万两。

一旦开战，花费更是动辄百万以上。以他麾下的炮兵标为例，为步兵进攻提供三十分钟的火力准备，大约需要消耗两千到三千发炮弹。按照每发七十五毫米炮弹三十两白银的价格计算，仅此一项便需耗费六万至十万两白银。

也就是说，一次寻常的进攻前炮火准备，就得扔进去至少六七万两白银！

这个年代的新军是名副其实的“吞金怪兽”，否则清廷也不会每年投入数千万两白银，却只能练出区区北洋六镇。

或许其他穿越前辈动动手指就能获得无数带有无限弹夹且永不磨损的枪支火炮，但赵东云麾下的第三镇以及锦州巡防营，却需要实打实的金钱供养。炮兵部队训练时甚至舍不得打实弹，大多时候只能空手演练，偶尔才打几发训练弹。

即便如此，第三镇的训练强度也已超过了北洋军的其他部队。而训练强度的提升，意味着赵东云每个月都要多支出好几万两军费。

若无额外收入，赵东云根本养不起这支部队。至于他的家族产业，如福元纱厂及其下属的福元机器厂、福元织布厂、福元洋灰厂等，确实盈利丰厚，但赵东云无法直接挪用这些资产养军。且不论这些企业属于赵氏家族而非他个人私产，单是政治风险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如果赵东云挪用公款养军，恐怕很快就会在额头上刻上“我要造反”四个字。

袁世凯和慈禧等人并非蠢材。在那个官场，贪污敛财是常态，若你不贪财反而拿家族资产养军，谁会相信你没有异心？因此，从地方搜刮的钱财，无论是剿匪所得还是各种保护费，只要进入第三镇的小金库，袁世凯不仅不会有意见，反而会认为你办事干练。但若直接动用福元纱厂的几十万两白银，他们定会将你视为反贼。

况且，福元纱厂正处于扩张期，对资金极度渴求。这些年通过不断借贷扩大产能和投资新产业，福元集团的总资产翻了几倍，债务也同样翻了几倍。若算上福元机器厂的债务，集团欠款已达两百多万两白银。

因此，赵东云即便想拿钱养军也拿不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地方搜刮的收入——如三天两头的剿匪、利用锦州巡防营在周边府县暗中收取的保护费，以及与俄国的军事贸易，便成了赵东云额外军费的重要来源。然而，日本人前段时间在辽河一带大搞破坏，虽没杀多少俄军，却极大影响了赵东云与俄国之间的贸易收入，这让他颇为恼火。

下午时分，赵东云再次见到了佐藤次郎。佐藤次郎并未身穿军服，而是一副西式绅士打扮，身着洋装、头戴高顶圆帽、手持文明杖，丝毫看不出是个间谍。

实际上，佐藤次郎也算不上正规间谍。他秘密潜入辽西，主要以半公开身份活动，旨在拉拢当地势力投靠日本。他自己可不会玩什么孤军深入敌阵刺杀将领的戏码。从这个角度看，他更像是一名外交人员。

佐藤次郎的中文极好，开口便是流利且带有京津口音的官话：“早就听说贵国除了北洋三杰，还有北洋之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赵将军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得多！”

佐藤次郎口中的“北洋三杰”是指段祺瑞、王士珍、冯国璋，而“北洋之雄”则是指赵东云。这个称呼源于去年赵东云前往锦州前，袁世凯赠予他的一幅字——“三军之雄”。那幅字本意是指赵东云麾下的第三混成协，寓意希望其成为北洋军中的英雄部队，当时第三混成协及现在的第三镇还拥有一面名为“三军之雄”的军旗，作为荣誉称号。

这本与赵东云个人无关，但经外人口口相传，人们便将其套在赵东云身上，视为袁世凯对他的肯定。虽然赵东云知道外界有此传言，但极少有人当面提及。

面对佐藤次郎的奉承，尽管赵东云心中不满，但身为一名合格的军政高层，掩饰真实想法是必备技能。他笑容满面地与佐藤次郎攀谈，甚至偶尔流露出对日本的好感。

“贵国军士能奋不顾身为亚洲利益，为黄种人的尊严而战，着实令人敬佩！”身为一个试图向政治家发展的军政要员，满口谎言与厚颜无耻同样是必备技能。

这个世界上，什么人的嘴脸最丑恶？毫无疑问，正是政治家。

他们往往能描绘出完美的虚幻世界来诱惑人们效力。他们如同魔鬼，将地狱说成天堂，引诱人们带着微笑幻想着走向天堂，却全然未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迈入地狱。

赵东云正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政治家，今天与佐藤次郎的交谈，正是他日后对民众演讲的预演。

尽是谎言。对日本人说，与对国人说，其实并无二致。

一番客套后，佐藤次郎直奔主题：“此次我将率队奔赴吉林、黑龙江及蒙古等地，还望将军能在后勤物资上给予支援！”

佐藤次郎之所以敢如此直言，是因为日本人早已与袁世凯达成了某种赵东云所不知的交易。要知道，此次佐藤次郎率领的间谍队中，大半都是北洋现役军官！

为此，袁世凯已提前向赵东云发来电报，要求其配合间谍队行动，提供后勤支援。

赵东云道：“这自然没有问题，相关的枪械及马匹都已准备妥当。按照之前的协定，军械均是贵军的制式武器。”

佐藤次郎点头表示满意。虽然间谍队大半是中国人，但为减少俄国人的怀疑，伪装成日本人更稳妥，使用日式军械也能降低风险。

对此，赵东云并无异议。他的第三镇虽未装备大量日式步枪，但数次剿匪作战缴获了不少日本三十年式步枪，加起来近两百支。至于子弹，福元机器厂有日式六点五毫米步枪弹的生产线，供应起来毫无压力。

秉持着公事公办、服从北洋大局的态度，赵东云爽快地拿出了物资。佐藤次郎自然不会白拿，当即拿出一张三千英镑的汇丰银行支票，作为购置马匹和枪械的费用。

赵东云笑眯眯地收下，然而随后，佐藤次郎又拿出了一张面额更大的汇丰银行支票。赵东云清楚地看见，上面的数额竟高达三万英镑。

三万英镑，折合白银二十多万两。这佐藤次郎拿出这笔巨款，究竟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