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২৮: শিনমিন অবরুদ্ধ
夏天的东北并不比南方的夏天更凉快。华振基再一次扯动衣领上的扣子,试图让自己凉快一些。身为高级军官的他,此时甚至有些顾不上军人仪态,恨不得袒胸露背;然而身旁的吕双枪却依旧衣着严整,虽然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明显的细汗,却丝毫没有解开领口的打算。
这个绰号吕双枪的男人出身土匪,按常理来说,应当是个行事粗犷不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整天满口粗话的草莽英雄形象。或许他以前确实如此,但如今的吕双枪,从外表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半点绿林匪首的痕迹。
这是为什么呢?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曾经的土匪身份。尽管旁人嘴上不说,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第三镇那些科班出身的军官对他的轻视。而且,在第三镇这个体系里混了大半年之后,吕双枪算是真正开眼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新军,什么叫真正的权势。
加之赵东云对他颇为重用,尤其是将他提拔为锦州巡防营骑队营管带后,他一方面对赵东云的知遇之恩感激涕零,另一方面则越来越厌恶当初当土匪的日子,甚至十分反感别人提起他过去的所作所为。
在许多细节上,比如军容军纪方面,他甚至表现得有些苛求,比华振基这些科班出身的军官还要看重。
人就是这般奇怪,越是没有传统背景的人,往往越是拼命地去追求那些传统,因为那些生来就拥有传统的人,根本意识不到他们习以为常的一切正是别人梦寐以求的。
华振基解开两颗扣子,开口说道:“根据李闲塘发来的急报,已经可以初步断定,那些人十有八九是金成福或者王小辫子的部下,也就是先前连续劫掠我们军械的那伙家伙!”
“这群家伙胆子倒真不小,竟然敢主动伏击我们!”华振基得知这些土匪非但没有望风而逃,反而胆大包天地试图伏击己方的一支骑兵队时,显得极为惊讶与震撼。
身旁的吕双枪却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帮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伏击我们了。上个月就是他们伏击了我的运输队,既然连续得手两次,这一次他们敢胆大包天再次伏击我们,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哼,这次让他们折损了三十多人,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没有胆量再来伏击第二次!”华振基对土匪的伏击虽然感到意外,但内心并未流露出太多的担忧。
就在昨天,他麾下的一个骑兵队遭到了王小辫子率领的突袭。然而,带队的年轻正军校毕业生李闲塘非但没有掉头逃窜,反而主动迎战,并且极为大胆地放弃了下马步战,直接下令上马进行反冲锋。
当时,那两百多名呼啸而来的土匪见对面的官兵不仅没有利用骑枪进行防御作战,反而挥舞着明晃晃的马刀发起反冲锋,一下子就被吓得魂飞魄散。
如今又不是拿破仑战争的年代,无论是土匪还是正规军骑兵,早就很少有人玩骑兵直接冲锋这一套了。按照那些土匪的盘算,他们隐蔽接近那支区区五十人左右的官军后,便会利用马匹的机动性快速逼近并开枪射击。
如此一来,官军要么仓皇逃跑,要么只得下马列队开枪抵抗。无论官军做出哪种反应,这群土匪都早已备好了应对之策:如果对方溃散,他们就在后面衔尾追击;如果对方原地驻马抵抗那就更妙了,他们可以凭借人数优势从多面发起突击,总能找到防线漏洞杀进去。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对面的官军竟然敢选择正面反冲锋,而且冲锋时根本不在马上开枪,而是个个挥舞着寒光闪闪、令人眼花缭乱的马刀。
要知道,当时这群土匪虽然勉强做到了人手一支枪,但说实话,真正装备了马刀这种冷兵器的只是一小部分人。
加之交战时间极为短暂,双方骑兵部队以高速猛烈撞击时,起初土匪当中倒是有几个骑术精湛的家伙,试图玩一出仅靠双腿控马、双手举枪射击的把戏。只可惜这种精湛的骑术在匪群中毕竟是少数,而且在飞驰颠簸的战马上,根本别指望能有什么命中率。
与此同时,由于双方都处在高速运动之中,土匪们也根本来不及勒马停下开枪阻击。结果,等双方距离缩短到百米之内时,冲在最前面的土匪终于彻底崩溃了。哪怕他们是凶悍的匪徒,能够冲在最前头的也大多只手里握着马刀之类的近战兵器。
然而,当他们看到对面五十多名北洋骑兵排列着整齐的冲锋队形,挥舞着雪亮的马刀气势汹汹地扑过来时,他们瞬间丧失了迎头撞上去送死的勇气。
结果,在距离百米之时,最前方的十几个土匪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齐刷刷地猛拨马头,试图从右侧绕开;而他们这一转向,后面跟随的土匪自然也跟着手忙脚乱地拨转马头。
很显然,这群土匪根本没有接受过正规的骑兵战术训练,否则他们就会明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想要活命唯一的最佳方式就是继续迎头猛冲。反正己方人数占优,只要加速从对方的阵型中凿穿过去,不论胜负如何,至少这条命是保住了。
可惜他们并不懂这些,于是慌乱之中临时改变了马头!
在高速奔弛的状态下强行急转弯,不但严重拖慢了战马的速度,更是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阵型。领头的一个土匪胯下战马不知是踩到了石头还是怎么回事,突然失蹄一个翻滚。马还没倒地,只靠双腿控马、一手持手枪一手拿马刀的他便被狠狠地甩落下来。他这一倒,后面的土匪骑兵躲闪不及,战马铁蹄直接踏碎了他的脑袋。
面对那些虽然调转马头逃跑、但速度已经大为减缓的土匪,李闲塘率领的五十多名骑兵犹如饿狼闯入羊群。数十把马刀同时指向各自的目标,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当李闲塘的骑兵队从土匪阵型的另一头穿出时,身后早已是尸横遍野!
那些侥幸存活的土匪一回头,正好看见李闲塘调转马头,再次轻夹马腹,挥舞着沾满血迹的马刀再度冲杀过来,哪里还敢生出半点抵抗的念头,一个个拼命抽打着战马狼狈逃窜。
此战前后不过短短五分钟,王小辫子和金万福合股的匪部就被当场踩死、砍死十多人,此外还留下了二十多名负伤的残兵……
反观李闲塘的骑兵队,虽然取得了大胜,却也付出了两人阵亡、七人受伤的代价。
“李闲塘在面对敌人突袭时能够果断放弃步战、发起反冲锋,不仅以少胜多,还给敌人造成了远超自身的伤亡,这一仗确实值得嘉奖。”华振基毫不掩饰自己对部下的赞赏。李闲塘隶属于他的一营,此战大捷,他自然也有一份功劳。
“如今金万福这帮人已经被逼退回了北边,但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我们下一步的重点,就是防止他们大规模潜逃。人跑了倒还罢了,要是把那些军械全都带走了,那可就麻烦了!”华振基说着,目光转向吕双枪,“接下来的行动,恐怕就要全看吕兄你的了!”
吕双枪微微点头,沉声道:“华参领大可放心,我手下的儿郎们虽然在正面硬拼上或许不如贵部,但若论拉网封锁、搜山剿匪,那可个个都是好手!”
吕双枪麾下的骑兵营经过了大半年的正规军事训练,但骨子里依然带有强烈的吕双枪个人烙印。他的骑兵营最拿手的是侦察骚扰,打下马步战也还算勉强过关,但若要玩马刀冲锋,确实要逊色不少。
吕双枪心里很清楚,手下的兵打打顺风仗或者据险死守还可以,但要是让他们像正规军那样,面对兵力占优的敌人视死如归地发起马刀冲锋,只怕还没冲到跟前队伍就得自行崩溃。
这倒与个人的勇武无关。敢于执行那种战术的军队,普遍都是纪律严明的近代化部队;而吕双枪的骑兵部队,更多依靠的是骑兵们的个人武艺以及他吕双枪个人的威望。虽然其纪律比寻常新军也差不到哪去,但终究无法与第三镇这种根正苗红的北洋嫡系部队相提并论。
因此,吕双枪的部队打一场伤亡过半的苦战没问题,但绝对打不出那种完全依靠纪律进行反冲锋的作战,尤其是只准用马刀的白刃近战。
“嗯,对你们锦州骑营拉网搜捕的能力,我向来是信得过的。”华振基接着说道,“王小辫子和金万福这伙人虽然已经被我们压缩在新民一带,可张作霖那边情况如何?难道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吗?”
吕双枪回答道:“我们的侦骑暂时没有发现张作霖有什么异动。不过,他若是一点动作都没有那才叫怪事,只是我们目前还没侦察到罢了!”
“我才不信他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端掉他的老巢!”华振基冷笑道,“让你的人继续紧盯他,前期先不要打草惊蛇,但也绝不能放跑了他。等孔统带的主力一到,我们就能一举荡平他的老巢!哼,我倒要看看他吹嘘的那上千兵力,究竟能不能挡住我们前进的步伐!”
华振基手中明明握有上千骑兵,却一直没有主动进攻张作霖,一方面是因为他的骑兵必须分出多股兵力去拦截那些企图外逃、转移军械的土匪,导致他能够集中使用的机动兵力十分有限。以区区少量骑兵去进攻步、炮、骑三械齐全的张作霖部,显然很不划算。
要知道,张作霖手下虽然兵力不多,但也有上千之众,麾下编有步兵一营、骑兵一营,甚至不知从哪里弄了几门火炮组建了一个炮营。
面对这样的敌人,华振基自然不敢轻敌冒进。反正他的首要任务是将这伙人死死堵住,不让其外逃;至于攻打张作霖老巢的硬仗,自然会有后面的孔眺北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