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৩৫: শ্রেষ্ঠত্বের অনুভূতি
王立有心惊胆战，甚至暗中观察有没有逃跑的窗户时，外面很快走进来一名士兵。让王立有松了一口气的是，这名士兵竟然端来了一盘水和一条毛巾。这显然意味着官军希望他整理一下仪表，接下来肯定要去见什么重要人物。
见短时间内没有性命之忧，王立有稍微放下心来，仔细洗了洗手，又擦了擦脸，顺势把身上有些皱巴巴的军服抚平。片刻之后，他看起来不再那么狼狈，至少脸上干净了许多。
紧接着，王立有果然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营房里。屋里坐着一个人，而这人王立有认识：他正是率领“辽西剿匪支队”进攻张作霖部的孔眺北。今年年初王立有跟随张作霖前往锦州时，也曾结识过第三镇的几位主要军官。对于这个孔眺北，他虽然算不上熟悉，但也见过两面。
他当即主动开口道：“见过孔统带！”
王立有虽然暂时失聪，但依旧能说话，只是嗓门不免有些偏大。孔眺北似乎已经知道王立有变成了一个聋子，因此并未多言，而是直接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然后递了过来。
于是，这样一场略显怪异的交谈便开始了。随着孔眺北又写下一句话递给王立有，王立有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抬起头看了孔眺北一眼，咬着牙说道：“想要说服张作相和汤玉麟出面投降，恐怕不太可能！”
孔眺北听罢，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虽然他有信心一鼓作气消灭张作霖，但两军交战总归会有伤亡。今天的战斗虽然堪称大胜，但他的手下依然阵亡了好几人，受伤的有二十多人。因此，如果张作霖或其部下能够不战而降，孔眺北自然乐见其成。只是他没想到，王立有竟然立刻指出其中大有难处。
眼见孔眺北脸色不佳，王立有连忙解释道：“我和张作相交情尚算可以，或许可以写信一试；然而汤玉麟和我向来毫无交情，而且在昨天的军事会议上，汤玉麟也是坚决主张抵抗到底的！”
说出这番话时，王立有在心中冷笑道：哼，汤玉麟，当初是你鼓动我当先锋出兵，才导致我落得个被俘的下场。我绝不让你有投降的机会，你就跟着张作霖一起去死吧！
至于张作相，虽说名字和张作霖相仿，两人还是结拜兄弟，但眼下毕竟事关各自的性命。孔眺北已经放出话来，张作霖若想投降，只能无条件投降；不过为了瓦解和拉拢张作霖的手下，孔眺北也明确表示，只要张作霖部下的军官率部主动来投，就会酌情妥善安置。虽然继续统领原有的军队绝无可能，但至少还能保住一个官职。
如果不肯投降，那么等到大军发起总攻时，这种待遇将荡然无存，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或是无条件投降！
赵东云对土匪向来没有什么好感。他驻守锦州多年，剿灭过的土匪不计其数。这些被剿灭的匪徒中，许多人也曾萌生过投诚的念头，但赵东云大都一口回绝。一年到头，也才勉强收编了一个吕双枪和一个石阳罢了。
至于如今的张作霖，赵东云也根本没有招揽的心思。能杀则杀，杀不掉也得设法除掉。反正赵东云绝不愿意留下后患，免得他日后在东北再折腾出什么风浪来。不过，张作霖部下的其他人倒无所谓。如果他们愿意率部主动投诚，有能力的人就晾上几年再重新启用，没能力的人随便给个闲职打发便是，至于继续统领原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不仅是赵东云个人的处事风格，事实上，晚清时期的官军对待叛军和流匪大多也是这种模式，并不像明朝末年那样热衷于招抚，甚至对那些反复投降叛乱的人也以招抚为主。
然而对于北洋新军而言，接受招抚就意味着将对方纳为北洋体系的一部分，因此绝不轻易招抚。面对叛军和土匪，北洋军历来的政策就是镇压，无休止地镇压！
同为乱世王朝，明朝末年和清末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前者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乱世，和所谓的民族甚至政治毫无关系，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天下不大乱才怪。
反观清末，全国范围内基本上不存在大规模的天灾。自剿灭太平天国和捻军之后，也没有什么祸及江南华北的战乱。
光绪年间既没有大规模的战乱，也没有大规模的天灾，再加上庚子事变后的诸多改革，尤其是经济改革增加了国家财政收入，使得普通百姓尚能维持一个差强人意的生活水平，至少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饥荒和卖儿卖女的人间惨剧。
嗯，虽然这种现象在后世看来已经是不堪入目，但放在日俄战争时期的今天，中国的中下层民众甚至能在已经迈入准列强门槛的日本身上找到几分优越感。
日本无论是前几十年、现在，还是直到二战时期，都拼命压榨农民来建立军队、发展工业。特别是日俄战争时期的日本，中下层人民的生活简直是一场悲剧。普通人家的女儿如果长得稍微过得去，十有八九会被卖进妓院……
无数描写旧日本帝国时代的小说和影视剧里，都能看到这样的桥段：求学或从军的年轻人兴高采烈地回到家乡，准备迎娶初恋时，却发现了一个让他们悲愤欲绝的事实——他们的女神已经沦为了妓女……
嗯，大多数作品还会详细描写主角找到了初恋所在的妓院，然后自己去嫖她，或是眼睁睁看着别人嫖她……
明治、大正、裕仁这三个时代的日本社会，是一个发展极其畸形的社会。
不过，既然提到了旧日本是多么变态，自然也得说说他们的优点。很多人或许会称赞他们的军队、武士道精神或是工业发展得比较好，但那些其实都是次要的。近代日本最值得称道的既不是军队也不是工厂，而是教育。
在近代日本的教育制度里，只要你足够聪明、足够努力、不犯傻，无论出身如何，大都能有出头之日。而且非常有趣的是，近代日本的权贵阶层大部分出身寒微，那两所帝国大学的学子们，十有八九都是穷苦出身！
简而言之，旧帝国时代的日本社会，是一个国强民穷的典型社会。国家强大到可以同西方列强硬抗，稳坐世界第三大海军的宝座，然而国民终年劳作却食不果腹，哪怕平平安安没有生病灾荒，也得把女儿卖进妓院。
这样的强国，不要也罢！
再看这个时代的中国，虽然不少人依然沉浸在天朝上国的美梦中，但距离“强国”二字早已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对外战争除了打赢过法国之外，其余打一场输一场，其悲剧程度简直无以复加。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清末虽然国势孱弱，但民生却算不上疾苦！
清末普通民众的生活虽然谈不上小康，但也勉强能够果腹。如果抛开所谓的民族、国家这些宏大概念，仅仅单纯站在当时普通小民的角度来看待清末，要说它有多好自然是无稽之谈，但也绝对不算坏。至少没有大规模的战乱，没有席卷全国的天灾人祸，日子勉强还能维持，不至于出现十室九空、饿殍千里的惨状。
从普通百姓的角度来看，清末其实也不赖。反正2014年的草根们未必比清末的穷苦大众拥有更多的幸福感，大家都是半斤八两，除了能活着，也得不到更多的东西。
哦，对了，如果站在键盘政治家的角度来看，清末其实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一边搂着名妓小凤仙，一边办份报纸批判一下光绪帝或者慈禧太后，好歹能过一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瘾。要是觉得这还不够刺激，而且确信自己不会成为革命先烈，甚至还可以跑去跟孙中山混革命！
但要是站在社会精英的角度来看待清末，那简直糟糕得无以复加。看看那些丧权辱国的条约，看看赔偿的巨额银两，看看割让的大片土地，足以让任何受过国家民族熏陶的炎黄子孙为之痛哭哀嚎。昔日汉唐风采的华夏后裔竟然沦落到这般田地，无数列祖列宗估计恨不得从坟墓里跳出来破口大骂！
庚子改革之后的清末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时代，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大体上可以认为，这个时代在知识分子心中已经有了亡国灭族之危；对于那些不甘心泯然众生的野心家来说，这是一个充满了机遇的时代；
但是在寻常百姓心中，这是一个勉强还能活下去的年代。加之新政改革后，日子甚至比以前过得更好了一些，所以在1901年到1911年这短短十年里，虽然称不上太平盛世，却也可以算得上平稳。在“乱世不如狗”这五个字面前，稳定就是最大的幸福！
至于国家和民族？那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能当衣穿？能当房住吗？
清末，就是这样一个充满了愚昧与落后，却又同样孕育着希望的时代！
所以，与那个让人几乎绝望、无可救药、只想推翻一切的明末相比，清末至少还保留着一丝希望。
然而，国家是国家，民族是民族，政府是政府，政党是政党。所以，国家和民族有希望，并不代表清廷这个腐朽的政府还有希望！
如果说庚子年后的中国和华夏民族还有一丝希望的话，那么满清朝廷肯定是彻底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