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ষট্টিতম অধ্যায়: জীবন্ত চুল (প্রথম পর্ব)
铁门前的马延庆证实了唐千林的推测。
马延庆开口道:“没错,如果我直接去见你们,就会被日本人盯上。我只能留下各种蛛丝马迹,引诱你们顺着线索找过来。毕竟在满洲,眼下只有这个地方还算安全。”
李云帆立即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杀害零一六专列上的那些人?那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要见你们的原因。乔铜回来之后,把在七星窟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我。因此我知道,嵍捕千林的确名不虚传。”马延庆淡淡地说道,“况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算半个朋友吧?所以,我需要你们查清这些事情的真相。”
唐千林皱眉问道:“事情都是你们轩部做的,还需要我们去查?”
马延庆摇头否认:“这一系列案件中,只有两件是我干的。按时间顺序,第一件是康花娘之死,第二件是八相门烟馆案。”
李云帆追问:“你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杀死他们的?”
唐千林沉声道:“杀人的方法,来自于那个孩子吧?”
马延庆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抖动了几下,将一缕头发倒在掌心。随后,他走上前,将手从铁门缝隙中伸向唐千林和李云帆,好让他们看得真切。
唐千林看着马延庆的掌心:“头发?”
李云帆也感到诧异:“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们,你是用头发杀人的吧?”
“我也不愿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正是这些头发杀死了那些人。”马延庆收回手,注视着掌心的发丝,“这些头发都是我从康天吉头上剪下来的。”
唐千林与李云帆对视一眼,唐千林又问:“康天吉的头发会杀人?”
李云帆忍不住笑了:“开什么玩笑。”
马延庆小心翼翼地将头发装回布袋:“准确地说,是康天吉的这些头发被人吃进肚子里后,那人就会死,五脏六腑会被灼烧殆尽。我偷偷派人化验过,发现这些头发……是活的。”
唐千林眉头紧锁:“你要是有诚意合作,就从头说起。”
马延庆揣好布袋,来回踱步,许久才停下:“若要从头说起,得从零一六专列开始。那趟专列的目的地是苏联,车上除了三名政府专员,还有一众护卫,共计三十三人。”
唐千林问:“不是三十二人吗?”
马延庆道:“不,是三十三人。专列出发前,我就得到了确切消息,确实是三十三人。”
李云帆问:“你的意思是,你知道零一六专列去哪儿、去做什么,还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我当时并不知道,纯属偶然。那三名政府专员中,有一个叫马博见的人,他是满洲中央银行的主管会计,也是我的远亲侄子,还是我亲手吸纳进轩部的。”马延庆低头看着地面,“零一六专列出发那天晚上,他在被宪兵队强行带走前发出了紧急信息,以为自己暴露了。我派去保护他的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着他家附近,发现他被带走后立即跟了上去并通知了我。我本打算伺机营救,谁知他竟被直接带去了火车站……”
发现马博见被带往火车站后,轩部的探子立即向马延庆汇报。马延庆想尽办法安排人手进入火车站,却发现车站已被戒严,根本无法进入。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马博见会被带去火车站?
马延庆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同时向轩部各分站下令,监视各地车站,务必查明马博见的下落。
第二天一早,哈尔滨火车站传来消息,马博见乘坐专列抵达了哈尔滨,并在下车透气时传出了消息。
马博见传出的消息让马延庆得知,车上连同马博见在内共有三十三人,其中核心成员有四人,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其余两人分别叫上官深奇和厉忠自,他还认出护卫中有一人是“花匠”。
唐千林问:“他怎么认出来的?”
马延庆解释道:“他去皇宫觐见皇帝时,曾在花园里见过那个花匠。所以我才断定,车上的护卫全是由日本人组建的‘花匠’构成。至于另外两人,我立即着手调查,发现那个上官深奇是满铁株式会社调查部兽疫研究所细菌科科长,他是日本人,上官深奇只是他的中国名字,原名叫野口行江。”
唐千林和李云帆静静听着。李云帆虽知满铁株式会社是做什么的,也知道调查部权势极大,却不知下面还细分了诸多科室。
马延庆继续道:“我还查到有传言称,这个野口行江被怀疑是野口英世的亲侄子,因此受到重用。别小看那个兽疫研究所,那是满铁非常重要的部门。”
日本人建立满铁后,对满洲和蒙古丰富的畜牧资源抱有极大野心,决定大力发展两地畜牧产业。随后,满铁在公主岭建立了农事试验场,在传统家畜改良上取得了一定成果,但当地流行的家畜传染病却成了最棘手的问题。一九二三年,满铁委托北海道大学教授、农学博士兼兽医学学士葛西胜弥筹建兽疫研究所。一九二五年十月,兽疫研究所在奉天正式成立。一九三八年,该所被移交给伪满大陆科学院。
但兽疫研究所的细菌科,却是一个完全独立的部门。
而野口英世是日本国宝级的著名细菌学家,曾于一九零九年至一九一三年间人工培养了苍白密螺旋体,并在麻痹性痴呆患者的脑标本中检出该螺旋体,证实了病因。一九一一年,野口英世甚至曾向一百多名医院病人注射梅毒进行实验,其中包括部分儿童。
李云帆问:“那另一个叫厉忠自的又是做什么的?”
马延庆看着他道:“此人是大陆科学院哈尔滨分院的特别顾问,满洲医科大学特聘教授,德国弗赖堡大学毕业,专攻人体解剖学。”
一九三五年,伪满大陆科学院正式成立,成为伪满最权威的综合性科研机构,下设院长研究室、农产化学研究室、林产化学研究室、生物化学研究室、燃烧研究室等二十个研究室,并在哈尔滨设立了分院。
马延庆补充道:“大陆科学院哈尔滨分院还有一个职责,就是研究整个满洲的历史和文物,他们设有专门的考古队,武装考古队。综合以上情报,唐先生,你推测一下,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唐千林沉思片刻道:“听起来,这些人应该和日本人成立的‘秘搜课’有直接联系吧?不是我们这边的那个,对吗?”
马延庆默默点头。
李云帆又问:“那个孩子难道就是康天吉?”
马延庆道:“没错,就是康天吉。从新京到哈尔滨的路上,马博见搜集了他能搜集到的所有情报,唯独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为什么会在火车上。我觉得事有蹊跷,于是下令全程监视这列火车,可没多久,火车就失踪了。但我很快又找到了它。”
唐千林忙问:“你怎么找到的?”
马延庆道:“火车去了苏联,在苏方第一个站台停留一天后立即返回。事实上,零一六专列是在从苏联返回的路上突然失踪的。但我不认为那是失踪,因为当时关东军方面没有任何通报。于是我想到关东军当年修建的那条专用军用铁路线,派人去调查,果然在那条线上发现了零一六专列。但是,车上的人全都死了,唯独剩下了那个孩子。”
李云帆闻言道:“等等,我有些糊涂了,失踪了两次吗?”
马延庆解释道:“不,只失踪了一次。要知道,不是随便哪列火车都能开到那条线上去的,铁路分岔口驻扎着关东军的一个中队,约两百人,都是精锐。”
唐千林道:“所以,零一六专列从苏联返回后,按照命令驶进了那条专线,对吗?但没多久,就音讯全无了。”
马延庆道:“没错。我们是第一个发现这列火车的,我连夜下令将火车开进旁边的一个矿洞,连分岔口的铁轨都是连夜加装的。我想拖延时间,赶在日本人前头查清车上发生了什么。”
李云帆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关东军发现火车音讯全无后,派那支中队去查看,却发现火车不在原位,到处也找不到。”
“当然。我连夜派人加装了铁轨又将其拆除,加上连夜的暴雪掩盖了痕迹,所以关东军才认定火车失踪了,这才向各地下达了协查通告。”马延庆说到这,眉头紧锁,“我们在矿洞内研究火车上的情况,却毫无头绪。我们觉得那个孩子很奇怪,因为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发现他时,他正坐在车厢过道里,玩着手中的玩具,口中自言自语地重复着四个字……”
那四个字是——“头发,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