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২৪: দাস-ধরার নৌবহর

渤海，这片三面环陆、几乎等同于东亚大陆内海的海域，仅凭一条渤海海峡与黄海相连。海峡最狭窄处也不过两百余里，竟比台湾海峡还要窄上几分。若海况平稳，即便是一叶小舢板也能横渡。

如今，渤海海峡北侧的胶东半岛已被高句丽占据，南侧的山东半岛则是大唐领土，登州恰好坐落在海峡的分界线上。

广阔海面波涛起伏。今日天气晴好，微风拂过，头顶的太阳洒下暖意，驱散了二月天里的一丝寒凉。一队由四艘商船组成的船队正破浪前行，看航向，显然是奔着大唐新设立的登州而去。

几只海鸥从海面衔起游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停落在商船桅杆上，一边品尝鲜鱼，一边俯瞰着甲板上的惨状。

船员皆作唐人打扮，清一色壮年男子，人人腰悬横刀，周身透着股凶悍之气，全然不像寻常水手。船头站着两人，应是船队的主人。左首那位心宽体胖、满脸和气，正挺着大肚子笑眯眯地审视着货物；另一人则是个身材魁梧的独眼汉子。二月天寒，他却只穿一件单衣，衣襟大敞，露出虬结的胸肌，上面新伤旧疤纵横交错，显得极为狰狞。

“大哥，这次货物品质极高，定能卖个好价钱，足够兄弟们逍遥好几个月了。”独眼汉子兴奋地对胖商人说道。即将抵达登州，只要这批货出手，他们拼死拼活拉来的这趟生意便算圆满了。

胖商人听后，却是一脸无奈：“二弟，非是为兄啰嗦，你年纪也不小了，至今未成家。咱们这些人是在刀口上舔血，指不定哪天就没了。你若连个后都没留下，沙家岂不是断了香火？”

别看独眼汉子长相凶悍，却唯独对这位义兄言听计从。听闻教训，他憨厚地挠了挠头，讨好地笑道：“大哥教训得是。小弟也想早点成家，可您也知道，咱们吃的是刀头饭，没准哪天人就没了。我现在孤身一人，若有不测，唯大哥一人伤心；若再娶个女人回家，万一出点事，那不是误了人家一辈子吗？”

胖商人闻言一愣，没想到一向憨直的二弟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只是想到二弟有了钱就往妓院钻，这行当虽来钱快，却也经不起这般挥霍，找个正经人家过日子才是长久之计。

想到此处，胖商人眼睛一亮，拍了拍二弟的肩膀，指着前方的“货物”笑道：“二弟，既然你怕耽误了大唐女子，不如从这些新罗女子中挑个合适的，暂做小妾。到了登州买个小院安置下来，也算有个家，总好过天天在妓院厮混。”

甲板上除了船员，还囚禁着数十名神情凄楚的少女。她们被绳索串联，老老实实地坐在甲板上，旁边有带刀船员来回巡视。这些少女衣着破旧，但隐约可见新罗服饰的特征，显然是新罗人。这不过是甲板上的一小部分，船舱内亦有不少，其余几艘船上也是如出一辙。这，正是一支捕奴船队。

独眼汉子对兄长的关怀颇为感动，却仍有些犹豫：“大哥，这……不太好吧。毕竟这些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货物，卖了钱人人有份，我若挑走一个……”

“哈哈，二弟，为兄岂是公私不分之人？你放心，这新罗婢的钱为兄出了，权当是我这做大哥的一点心意。”胖商人朗声大笑，魁梧汉子听罢大喜过望，感激不尽。

大唐奴隶买卖极为普遍，其中尤以“昆仑奴、新罗婢”最为闻名。李愔麾下那位会烧玻璃的乌奴便属昆仑奴。而“新罗婢”则是指从新罗掳来的少女，经专业调教后，乖巧能干且性格温顺，极受大唐上层社会追捧。

买卖兴盛，自然引得不少人以此为生。眼前的船队便是专跑新罗航线，到了那里，能买则买，买不到便寻防守薄弱处上岸抢掠，得手后立即回国。反正有大唐护着，借新罗人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追击。

胖商人干这行多年，如今也算混出名堂，名下拥有四艘商船，手下几百号人，在登州境内可谓首屈一指。

这趟航行颇为顺利，赶上新罗春荒，卖儿卖女者遍地皆是，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收满了人，且品质上乘。回到登州转手卖给牙人，利润翻上十几倍。随后牙人再将这些新罗婢卖给各地奴隶商，经一番调教，身价还会再翻几倍。

行至午后，登州城已在望。所谓的登州城，实为原先的文登县城，因登州设立后以文登为治所，遂更名为登州城。此城战略位置重要，造船业兴旺，城池坚固，规模绝不逊色于任何州府。

船队缓缓驶入港口。登州港作为海贸重地，往来新罗、百济、高句丽乃至倭国的船只皆经于此，港口规模宏大，船只穿梭，秩序井然。

船队在泊位停稳。然而今日港口气氛诡异，往日船只一靠岸，便有无数牙人争先恐后地涌上船抢货，可今日竟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正当二人疑虑之际，岸上走来一名收税小吏。胖商人混迹港口十年，上下打点周全，往常收税的小吏大多熟识，唯独眼前这人面生得很。

“喂！船上的商家听着，放下跳板，我要登船验货！”小吏走到船头，仰头大喊。胖商人不敢怠慢，忙将小吏迎上船。毕竟这生意经官府默许，税虽重些，倒也算合理。

因船高岸低，小吏起初并未看清甲板上的少女。等他上船一瞧，双眼猛地一亮，斜睨了胖商人一眼，冷冷道：“你们的货物有些特殊，上面刚出了新规矩，稍等片刻！”语罢，不待胖商人反应，便转身下船，留下一众面面相觑。

不多时，岸上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盔明甲亮的卫士冲上甲板，张弓搭箭对准众人。为首之人厉声喝道：“全给我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好！违令者，杀！”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船上众人惊愕之余，本能地想要反抗。不少船员已将手按在刀柄上。对方虽装备精良，但人数并不多，若真拼起来，胜负难料。

“听这位大人的，全给老子把刀放下！”就在此时，独眼汉子突然大喊。只见他脸色通红，额头冷汗直冒，显得极度焦急。

独眼汉子虽是二把手，但为人讲义气，抢人时身先士卒，在船员中威望极高。一声令下，船员们本能地放弃抵抗，解下配刀扔在甲板上。

胖商人心中不解，但他深知二弟不会害自己，扔下武器后凑过去低声问：“二弟，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大哥，他们是千牛卫！别看人少，咱们这点人拼起来，还不够人家几刀砍的！”独眼汉子少有地露出一抹苦涩。他早年曾在军中混迹，深知大唐各部精锐。千牛卫作为皇宫禁卫，皆是百战精锐，他当年也曾有机会参选，却在最后一步被刷下。由此可见，千牛卫战力何其恐怖。

“千牛卫！”胖商人闻言大惊，猛然想起那个传闻——能让千牛卫出现在此地的，只有一个解释，那个人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