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০৯: বড় ভাই, অনেকদিন পর দেখা হচ্ছে
“老爷请看,这就是乌奴炼制的玻璃!”一位唐人打扮、皮肤却漆黑如墨的男子举着一件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一脸谄媚地对着眼前的李愔躬身行礼。他露出的两排黄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模样显得十分滑稽。身旁的小厮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玻璃制品,然后转交给李愔。
李愔接过这玻璃制品细看,发现是一只造型奇特的玻璃水杯,形似牛角,底部带有底座,看起来倒也简洁。但这水杯通透度极佳,看起来并不比李愔自制镜子所用的水晶逊色。
李愔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对那自称乌奴的黑人说道:“嗯,做得不错。这一个月辛苦你了,好好干,过段时间我会让人为你办妥大唐的户籍。”
“谢谢老爷,乌奴一定竭尽全力,争取早日将您交代的玻璃工坊建起来。”听到李愔的夸奖与承诺,乌奴立刻感激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并大声回应。
这名黑人奴隶名叫乌奴,自幼便是波斯一家玻璃厂的奴隶,精通玻璃烧制技艺。后来因缘际会,玻璃厂主人遭了大祸,全家遇难,名下产业被拍卖。他作为奴隶也成了拍卖品,被一名四处游历的商人买下带到大唐。他在长安居住了近十年,汉语说得极为流利。只是面对李愔时,他执意称呼对方为“老爷”,因为在他看来,这才是最尊贵的称呼,什么殿下、王爷之类的,都远不如“老爷”更能体现他的敬意。
看着乌奴的表现,李愔十分满意。当初那胡商试图讹诈王惜君,李愔将此事交由李永处理。那位贪心的商人在向李永开出条件后,立刻招来一顿毒打。随后李永带人前往胡商家中,将这名黑人奴隶搜寻出来并带走,分文未付。
不过事后,李愔还是让人送了两千贯钱给那位胡商。他并非不愿付钱,只是觉得那胡商太过贪婪,才让李永给个教训。教训过后,该给的钱一分不少,他可不想让人诟病堂堂梁王仗势欺人。
得到乌奴后,李愔立即着手建造玻璃厂,选址就在原水泥督造院所属水泥厂旁边。烧制玻璃的人手有了,但因地域差异,原材料配比略有不同,因此乌奴这一个月来一直在调试原料,今日总算烧制出了符合李愔要求的成品。
随后,在乌奴与玻璃厂管事的带领下,李愔参观了玻璃厂。他发现烧制过程与炼钢有几分相似,都需要将原料混合熔化成液态。不同的是,钢成型后可多次锻打,而玻璃必须趁着冷却时,一次性吹制成所需的各种形状。
参观完毕,李愔拿了几件品相尚可的玻璃制品,准备带回去送给萧文心与文儿玩耍。同时,他叮嘱乌奴这段时间全力制造镜子用的平板玻璃和高通透度玻璃,他不久后有大用。
骑马离开玻璃厂,李愔看着沿途风景,脑中盘算着这一个月来的琐事。大婚之后,他得到确切消息,今年过年时,众皇子的封地与封号将有重大变动。据内部消息,他极可能被封为韩王,领郑州都督,并带职上任一年。
从这封地便可看出李世民对李愔的偏爱。郑州离洛阳极近,长安至洛阳的水泥路即将完工,届时快马只需几天路程,李愔可随时回到长安。杨妃得知消息后极为兴奋,将李愔召进宫中,嘱咐他去封地后一定要常回来看看。萧瑀也十分高兴,特意跑来与李愔痛饮了一场才离去。
然而,李愔对这个封地并不满意。郑州虽好,冶铁业兴盛,若去那里定能有所作为,但这不符合他的初衷。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大唐地图,为的是给自己寻一处风水宝地。至于改封地的事,他已想好对策,定能说动那位皇帝老爹。
正当李愔带着人马往城门赶去时,在太原通往长安的官道上,一支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正徐徐向长安进发。为首那辆载人的马车上,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长相俊朗、丰神如玉,正是太原王况。
王家在煤矿投入巨资,刚见起色便被李愔的一套组合拳打入深渊。若煤矿成本无法收回,对于早已入不敷出的太原王氏而言,绝对是致命打击。但王况发现,对方似乎并不打算将王家逼上绝路,而是留了一线生机,能否抓住,全看太原王氏的表现。
众人都明白,想要抓住这线生机,必将付出沉重代价。为了说服族中长辈,王况费尽唇舌,终于让所有人同意由他代表太原王氏全权处理此事。于是,他决定亲自拜访李愔,进行一次推诚布公的会谈,看看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李愔才肯放过王氏。
眼看就要抵达长安,王况脸上满是凝重。上次与李愔初次接触,他内心对李愔的学识极为敬佩,偶尔想起李愔口中那光怪陆离的海外世界,亦心生向往。自从绝了科举之路,他将兴趣转向经商与探索各地风土人情,足迹遍布大唐及周边国家,却唯独从未出过海。
佩服归佩服,想到要与博学近乎妖的梁王谈判,王况便一阵头痛。他甚至还没想好该如何登门拜访。直接上门定然不行,最好有熟悉的人引荐。思来想去,他只想到宋国公府上的王夫人,也就是李愔名义上的岳母。
王夫人是王况的堂姑,由她引荐是最好不过。但王况深知,那位堂姑并非省油的灯,当年因娘家人的冷落,对太原王氏心存不满,想说动她帮忙并非易事。
正当王况盘算着该准备何种厚礼,以及如何开口时,马车猛地一震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喝斥声。
王况心中诧异,让仆人打开车门跳下车,才发现长安城门近在眼前,只是城门前挤满了难民。他想起长安南方的金州今年秋天遭了灾,虽灾情不重,但仍有不少灾民因衣食无着逃离家乡,想必这些便是从金州过来的。
“公子,城门口出了点事,好像是有难民冲撞了一位贵人,遭到了对方护卫的呵斥。”派去打听消息的仆人很快回来禀报。
“哦?过去看看!”王况见道路被堵,车队无法通行,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去前面看看。若能劝解便劝解一番,毕竟天色已晚,若等到城门关闭,他们便只能露宿城外了。
仆人应声,带着几个人在前方开路,很快护送王况到了事发地点。
出乎王况意料,他本以为会看到豪门恶奴殴打难民的场面,谁知竟是几个难民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对那队骑马之人连声道谢。更让他意外的是,马队为首之人他竟认识,正是上次将他侃晕了的梁王李愔。
李愔离开玻璃厂后,骑在马上一直心事重重,到了城门口时未曾留神,加之难民拥挤,马匹不慎撞到了一名十几岁的瘦弱少女。身后的护卫不问缘由,立即对少女大声喝斥。少女与家人见李愔锦衣华服、侍卫环绕,吓得跪地求饶,这让李愔感到十分郁闷,明明是自己的错,对方反倒先求起自己来了。
当下,李愔先斥责了护卫几句,随后让人取出随身干粮分给这家难民,并学足了后世领导亲民的架势,下马握住少女的手好言安慰。当然,他也没忘表明自己是梁王李愔,好让这家人替自己宣传,彰显自己爱民如子的形象。
虽说握着少女的手有些不妥,但李愔可以发誓,这少女长相平平,又瘦又黑,毫无姿色可言。看着这一家子脏乱的模样,李愔甚至担心他们身上的虱子传到自己身上,怕回家传给文心她们,心想回去定要先洗个澡才行。
就在李愔翻身上马准备回府洗澡时,忽然看到人群中的王况,脸上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高声笑道:“哈哈哈,王兄,好久不见!没想到今日在此偶遇,小弟可是等你等了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