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হাতে আসা মহাবিপদ

武媚娘的提议，李愔先是一怔。虽然大唐风气开明，可两人毕竟才初次相见，让这样一位妙龄少女替自己束发，终究似乎有些不合礼数。可见她眉眼含笑，神情清澈坦然，他又觉得许是自己多心了，便点头笑道，愿意如此，有劳她费心。

武媚娘倒不觉有何不妥。她早就听过李六郎的名声，也曾耳闻不少关于李愔的传言，只是今日一见，才发现眼前这少年并不像传闻中那般神秘莫测、才华绝世，反倒有些笨拙生涩。先前与李佑动手时，竟还能被对方一把从马背上拽下来，后来更是半点亲王气度也无，直接和对方扭打成一团。虽说在李贞相助下把对方揍了一顿，自己却也弄得颇为狼狈，连束发都不会，实在有些笨得可爱；倒与一旁的三妹妹美娘有几分相像，连梳个头也要她来帮忙。

见李愔应下，武媚娘轻移莲步，绕到他身后，先将他束发用的簪子和金环取下，柔柔地散开头发，又自怀中取出一把精巧的小梳，细细将那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梳顺，继而仔细挽起发髻，用金环束紧，再以簪子稳稳固定。

李愔感受着背后她指尖轻动，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异样。眼前这位，日后可是威临天下的一代女皇啊，如今却如同那个小丫头文儿一般，用一双将来要执掌万里江山的玉手，为自己做着梳头这等细微琐事。那种感觉奇妙极了，仿佛有几分满足，又仿佛带着某种隐秘的征服之乐。也许，把这位未来的女皇收作贴身小侍女，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主意。这个念头刚从心底冒出来，李愔便被自己吓了一跳。

殿下，已经梳好了。正在此时，武媚娘将小梳收回怀中，笑盈盈地说道。一旁的杨氏仔细端详了李愔一番，也含笑称赞道，人人都说梁王殿下丰神俊朗、英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是超逸出尘之姿。那位萧国公的孙女，可真是有福气。

被杨氏这么一夸，李愔倒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相貌几乎就是隋炀帝的翻版，而知晓此事的人又不少，比如萧瑀、程氏父子等。也正因如此，极少有人会特意夸赞他的容貌，毕竟夸他，便等同于夸隋炀帝杨广，让有心人听去，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这时，李贞与那小美娘一前一后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李愔身边，灌了口茶，开口道，六哥，帮人帮到底。咱们今天把五哥打了一顿，以他的性子，定然还会打小姨母的主意。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李贞这一句话出口，杨氏和武媚娘的脸色都是一暗。她们本想借燕妃的势，为自己讨些活路，不想却引来李佑这么个祸患。李愔与李贞虽能帮她们一时，却帮不了一世；若那李佑下回再来，媚娘终究还是难逃被迫入燕王府做妾的命数。

不劳殿下操心，我……我们母女先去顺娘那里躲几日。杨氏不愿平白欠下太多人情，思量半晌，终究咬牙说道。她口中的顺娘，便是她的大女儿武顺，已嫁做人妇，只是前年夫婿亡故，如今带着一双年幼儿女度日，日子也过得极不容易，因此她们先前一直不曾去叨扰。

娘，那怎么行？先不说大姐独自带着两个孩子本就艰难，单是武元庆他们也都知道大姐住在哪里。若是在这里找不到我们，定会想到大姐那里去。我们若是过去，只会把大姐和两个孩子也一并牵连进来。杨氏话音刚落，媚娘便立刻出声反对。

杨氏又怎会不知她说的是实情？可她娘家本就人丁寥落，夫家那边更不必提。天大地大，除了女儿那里，她竟再没有别的容身之处了。

李贞抬眼看了看满面愁色的杨氏，又看了看神情决然的武媚娘，回头却发现李愔正死死瞪着自己，目光里满是警告之意。以李愔对这小子的了解，方才他一开口，便已看穿李贞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嘿嘿。李贞对李愔的威胁毫不在意，反倒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道，这事好办。反正六哥府上地方大得很，也不差你们一家三口住的地方。况且你们住在他那里也安全，谅那李佑也不敢到他府上撒野。我也能时常去看你们。

李贞说到最后一句时，还别有深意地瞟了身边的小美娘一眼。显然，最后那句话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其实李贞也有些无奈，他还不到开府的年纪，如今仍住在宫里，纵然真想帮武氏母女，也拿不出住处安置她们，只好先借六哥的府邸住上几日了。

李愔心里那个气啊，怎么他这几个兄弟就没一个省油的灯？李承乾、李泰那几个年长的不必说，连年纪尚小的李贞和李治也个个奸滑得紧。方才还哭天抢地地求自己帮忙，转眼便把自己给卖了。

六哥，你一向是咱们兄弟的楷模，是仁义的化身，这点小忙，想必不会推辞吧？见李愔气得咬牙切齿，李贞却还是笑嘻嘻地说道。

嘿嘿，这点小忙算什么，六哥当然会帮！李愔恶狠狠地拍了拍李贞的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不帮么？只是心里却恨不得一巴掌把这小子拍成肉泥。

李愔压根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武媚娘。方才他还在琢磨该如何处置这个大麻烦，不想李贞这小子竟一转念便要把武氏母女送到他府上。如此一来，他日后若想暗中对武媚娘动些手脚，反倒不那么方便了。毕竟人在他府里，若真出了事，他便第一个脱不开干系。

这……恐怕不大妥当吧？虽说李愔已经应下，杨氏却仍有些迟疑。她好歹也是堂堂国公夫人，虽因武氏兄弟的欺凌而落魄至此，可若就这么带着两个女儿住进旁人府上，难免会叫人对早已失势的应国公府更加轻慢。

娘，殿下说得对，我们如今实在无处可去，不如先去梁王那里暂住几日，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搬出来也不迟。武媚娘倒显得十分果决。权衡她们母女此刻的处境，除非连夜逃出长安，否则躲入梁王府避一避，已是唯一可走的路。

杨氏本就没什么主见，家中素来也是武媚娘说了算。既然女儿已经发话，她便也不再反对，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武媚娘见母亲答应，便起身向李愔深深一礼，道，殿下大恩，媚娘无以为报。若殿下日后有用得着媚娘之处，小女子便是粉身碎骨，也必定报答殿下恩德。

就在武氏母女决定入李愔的梁王府暂住之际，太极宫中的两仪殿内，李世民正坐在书案之后批阅奏章，旁边则有一位宫装丽人正在烹茶。看其衣饰华贵，想来与杨妃一样，也是四妃之一。

陛下，您已经连着批了一个多时辰了，先停下歇一歇，喝杯茶再批也不迟。宫装丽人奉上新沏好的茶，轻轻坐到李世民身侧说道。

哦，还是爱妃体贴，朕还真有些乏了。李世民闻言，抬头向她一笑，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才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赞道，好茶。此茶虽是六郎送与杨妃的，不过朕这后宫之中，若论茶艺高妙，自然还数你燕妃无疑。

这位宫装丽人，正是李贞的母亲，燕北的亲姑姑，燕妃。

见李世民如牛饮一般，将自己精心烹制的茶汤一口饮尽，又听他心不在焉地夸赞，燕妃脸上不禁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按李世民这喝法，若能品出茶中的滋味，才真叫奇怪呢。

陛下，今日我去看过长孙姐姐了，发现她的精神已经大好了，甚至能在旁人搀扶下走上一段。估摸着到了年节前后，她的身子就能恢复如初。虽对李世民的敷衍略有不满，燕妃也知道他今日政务繁忙，根本无心品茶，于是便将今天探望长孙皇后之事说了出来，好让他高兴些。

嗯，孙思邈果然不愧是世间少有的国手，不但治好了皇后的病，连素来体弱的兕子，在他调养之下也好了许多，已经连续好多天不曾再病过了。果然，一提起长孙皇后病情好转，李世民立时来了兴致，不但把孙思邈大加称赞一番，又想起自己最疼爱的兕子身子也强健了不少，心情更是愉悦。

说起兕子，燕妃自然顺着李世民的话又夸了几句，随后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地提起，道，陛下，今日我与长孙姐姐闲谈时，说起我有个表妹，不仅生得国色天香，更难得的是才学过人，书法尤为精绝。长孙姐姐便想让我来问问陛下的意思，若陛下喜欢，便将她召入宫中侍奉陛下，可好？

哦？既是爱妃举荐，想必定是难得的女子。李世民倒也未曾多想。后宫妃嫔荐引亲族女子入宫，本就是寻常之事，更何况长孙皇后也已点头，他自是不便反对。

只是李世民忽然眉头一皱，略一思量又道，不过眼下六郎大婚在即，离过年也不过数月，政务只会更繁，我也没什么兴致。不如这样，等过了年，再礼聘她入宫吧。

李世民与燕妃并不知道，他们这一番无心之举，已将李氏皇族推入极其危险的境地。而李愔，也因今日这个决定，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绝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