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ষোলোতম অধ্যায়: লোহার পেরেক ও সূত্রপাত

অমঙ্গলজনক খ্যাতি অত্যন্ত ধবধবে 3707শব্দ 2026-03-23 01:46:37

第一百一十六章 铁丁与蛛丝马迹

官道上的驿站通常相隔约一天的路程,虽然只接待官方人员,但驿站周围往往聚集着不少客栈,为往来行旅提供了便利。

江峰自然无从知晓最新谈话记录的内容。他在马上颠簸了一整天,早已疲惫不堪,抵达驿站后便早早寻了间上房住下。

张亮此时也是困意袭人,但他仍强撑着睡眼惺忪地巡视了一遍车队,检查马匹。就在这时,他隐约感觉到不远处似有目光窥探,猛地转头望去,却又什么都没发现。他不由自嘲一笑,打着哈欠回到客栈睡去了。

京城附近的驿站通常驻扎百户左右的精锐兵马,若有不长眼的匪徒想打驿站的主意,那简直是自寻死路。这一夜果然风平浪静。

次日天色晴朗,休息一夜后,众人皆是精神抖擞。算算路程,只需半日便可抵达,不必再为投宿忧虑。江峰依旧骑马跟在队尾,四下环顾,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张亮放慢马速,笑着问道:“师傅,这荒郊野岭连棵像样的大树都看不到,有什么好风景吗?”

江峰呵呵一笑,开口道:“怪不得那些记录上会那样写。鞑子入关之后,全往城里钻。这地方一马平川,骑兵简直畅通无阻。咱们出京已经走了一天半了,到现在连座山影都没见到。”

对于师傅这种常识匮乏的表现,张亮早已习以为常。他只能将此归结为江峰得了神仙点化,天降福缘,否则怎会突然变得如此聪颖?事实上,所有了解江峰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幸好明朝人对鬼神之说颇为笃信。

张亮苦笑着解释道:“从正德皇帝开始还算好的,再往前的时候,听家里长辈说,站在城墙上就能看到下面的鞑子骑兵,双方拉满弓都能互射。那时候锦衣卫和顺天府的衙役都得提刀上城墙。”

江峰万万没想到情况竟严峻至此,诧异地看了张亮一眼。见张亮点头确认,江峰顿时感到一阵不安,忧心忡忡地问道:“那咱们的庄子怎么办?”

“到时候人往天津卫所跑就是了,那半山腰估计也没人会发现。对了师傅,昨晚我总感觉有人盯着我,可就是找不出是谁。”

这番谈话让江峰心中惊疑不定。他转头看向身后,除了往来的商队,看不出有什么人在盯梢,大家似乎都在正常赶路。但他也不敢再耽搁,当即下令:“加快速度,争取在五楼庄吃午饭!”

车马速度随之加快,太阳偏西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山道。往来的客商都知道官道附近的半山腰有个庄子,说是京城锦衣卫某个小官的产业。见七八辆大车上山,客商们也不觉得奇怪,只当他们是去庄上休整。

行至半路,江峰忽觉山路边有些动静。正欲细看,身旁的张亮笑着说:“师傅,山上新来的教头本事可大了,每天把那些新丁操练得叫苦连天。不过他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些新丁每天都在山上放哨,好几次我都没发现他们藏在哪儿。”

果然,车队走了一半,寨子里的人和那些新丁便迎了下来。看到大车上的物资,众人欢呼一片,忙不迭地推车上山。虽然山路平缓,但大车负重,还是需要人推才省力。

看着前些日子还乱糟糟的新丁,如今举止行事颇有章法,江峰暗自点头。七八辆大车,下来的人自动分成十几队,分工明确。见到自己时,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狂热地痛哭感恩,而是怀着敬畏行礼问安。

江峰心中盘算,训练这些新丁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不到一个月竟能做到进退有度。但他也有忧虑,自己不能常驻此地,若总是假手他人,又怎能培养出真正的亲信?

五楼庄的村民对江峰感激涕零。本以为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已是天大的喜事,没想到自家的孩子还能下山去京师读书。有进城探望过孩子的村民回来说,孩子们在那儿都长胖了,大家听了无不欢欣鼓舞。

在山路上,杨大抢先一步恭敬地接过缰绳,牵马入山。铁蛋也早早迎了出来,向江峰汇报近况。五楼山上近两百口人,粮食和日常用度已无法完全自给,只能花钱向京城的粮商和天津卫所定购。

本该昨晚送来的粮食至今未到,好在村里尚有五天的存粮,倒也不急。且正值正月,商家要么刚开业,要么人手不足,延误也是常有的事。江峰却有些心不在焉,心思全在那一百多名新丁身上。

虽然才一个月没来,但现在的五楼庄已颇具砦子模样。正对山道处矗立着高高的石墙,石墙后是江峰命人修筑的大石屋,恰好堵住了进出的狭窄隘口。

待见到训练新丁的军官后,江峰心中的疑虑终于释然。正如张亮所言,这人是他父亲找来的,但张亮自己也不记得家中竟有这般长辈。

令江峰惊讶的是,这军官已年过五十。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五十多岁的老兵还能手持大刀长矛冲锋陷阵,确实罕见。不过既然是来训练家丁的,江峰自然客气相待,抱拳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两人皆是百户,无需太过拘礼,但对方的回答却极为简洁,且行的是下级见上官的礼节:“在御马监勇士营做百户,姓张,去年刚从江西调来。”

这几句话一出,江峰顿时明了。御马监归张永管辖,去年正好是张永从江西回京之年。对方特意行下官礼,分明是暗示自己是张永派来的人。

张永身边的亲兵家将多是久经沙场的边关悍卒,比起江峰在锦衣卫里找来的那些人要管用得多。那老军官接着又说了一句,彻底打消了江峰的疑虑:“江大人,这些年轻人总不在您身边终究是个问题。时日一久,感激之心淡了,必生祸端。”

这番话如甘泉般流入江峰心田,他当即拍板:“明日我下山时,挑选表现最好的十个人随我同去,一月一轮换。”

老军官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抱拳道:“江大人思虑周全。此外,这一百多名汉子也该有个名号,虽然是您的家丁,有名号总是方便些。”

江峰轻声念叨了几句,拍了下额头,朗声说道:“就唤作‘铁丁’。”

说完,连他自己都笑了起来。老军官愣了一下,却也没多言,转身离去。

江峰在庄内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村民与京城百姓大不相同。生活用品虽简单,但每家每户除了一副以上的弓箭,还藏着军用兵器,这便是军户的生态。顺带一提,这些弓箭都是江峰提供的。

外面的“铁丁”簇拥着江峰去看他们打造的火铳,气氛热烈。毕竟是一百多人的小作坊,且都是生手匠人,造出的火铳射程比佛朗机原装货差了不少,但能造出来已是惊喜。

因为江峰曾说要个人打造个人使用的兵器,有十几个人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把铳管打造得粗了些,不再发射弹丸,而是装填纸包的铁砂。他们解释说自己手不稳,打不远,也就三十多步,但胜在散布广。

当晚,江峰、张亮、铁蛋、杨大与那老军官聚在一起喝酒。江峰心情大好,虽然他是众人中年纪最小的,但身份最高。酒至半酣,江峰忽然问道:“五楼庄夜间的防备如何?”

几人对视一眼,以为是考校,老军官率先开口:“铁丁轮班,每两个时辰在庄周巡视一圈,山下的暗哨三个时辰一轮,足以周全。”

杨大喝了一口酒,笑呵呵地说:“每晚关砦门时,我都会在角落布下窝弓,除了自己人,外人若不按规矩上山,定会中招……”

山庄内没有夜生活,众人早早歇下。深夜,五楼庄陷入一片死寂,月亮即将落下。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划破夜空:

“啊~~~~~~~~~~!!”

寂静,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