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বাই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সদয় শিয়াং খংখং
第一百二十二章 和蔼的向公公
午饭时间的惠风楼,门前已是车水马龙,拥堵不堪。周边店铺的地价自然随之水涨船高,但那些在惠风楼开业时便在此经营的商户,如今却并无半分喜色。
因为在美食大会的消息传出前,他们的产业便已被江峰高价收购。出面的自然不是江峰本人,而是名为张大、王二等外地客商,给出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了二三百两。原主人们自以为占了便宜,将那些陈旧或因惠风楼分流而生意惨淡的宅院店铺,转卖给了这些看似愚笨的外地人。加之五千年来财不露白的传统,以及不愿让邻里知晓自己高价售出的心态,这件事便在悄无声息中完成了。
最终,整条街九成的店铺皆已成了江峰的产业。唯独惠风楼旁的那家粮行例外,其东家财力雄厚,正是江峰当初试菜活动中排在第四位的大富豪。加之他还承接了往五楼山运送粮食的差事,双方自然交情匪浅。
如今这些店铺带来的租金,已让江峰回笼了地价,且源源不断地为他创造着财富。既然皆属惠风楼产业,往来客人在伙计引导下,便可将车马停在空地。即便东家江峰今日才从五楼山浴血归来,客人们依旧按部就班地来此吃早茶或午饭,毫无影响。
李鹤淳已是这里的常客。尽管他曾给惠风楼带来过最大的麻烦,但事后许多官宦勋贵也皆由他引荐而来,称得上是惠风楼当之无愧的贵客。因此,一见庆国公府小公子的马车,伙计们便殷勤相迎。
“哎哟,小公爷,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晚?三江阁已被京营的几位军爷订走了,四海厅还为您留着呢。”
从车上下来的李鹤淳随手抛下一块碎银。小公爷出手阔绰,伙计们自然乐于伺候。往日里他总是神气地让伙计在前领路,今日却破了例。只见他满面笑容地走到后方马车旁,亲手掀开帘子,客气地说道:“向公公,这便是惠风楼了,请下车。”
惠风楼的伙计皆是八面玲珑之辈,见平日里傲慢的小公爷竟如此恭敬,便知今日该奉承何人。两名伙计急忙上前,帘子一掀,一位白白胖胖的宦官稳步走下。
这被李鹤淳称为“向公公”的宦官,面容和蔼,活脱脱一副养尊处优的富家翁模样,圆脸上一团和气,笑起来眼睛便眯成了一条缝。下车后,他还颇为客气地向李鹤淳道了声谢。
听到这一声谢,李鹤淳青白的脸上立刻露出心花怒放的表情,转头冲伙计吆喝道:“这位向公公可是司礼监的,小心伺候着!”
司礼监之名,在大明即便是不识字的老农也如雷贯耳。明朝太监若能做到司礼监秉笔,便是荣耀的顶点。这确实是顶点,因为司礼监秉笔往往兼任东厂提督。上一任秉笔是张永,再上一任便是被称为“立地皇帝”的刘瑾。
司礼监的大太监威风赫赫,惠风楼的伙计们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虽说江峰常教导他们伺候客人要不卑不亢,但面对如此权势,任谁也难免奴颜婢膝。
向公公听到李鹤淳的介绍,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道:“咱家不过是伺候贾公公的一名管事,莫要说得那般夸大。”
管事太监,出自司礼监,那也是不可怠慢的大人物。不过惠风楼的伙计毕竟有些底气,虽有奉承,却未引来大批围观,只是由那两名伙计恭敬地将其引进了酒楼。
向公公始终面带微笑,打量着惠风楼的布局与伙计们专业利索的服务。一进大堂,更是感到别致,虽是初春,京师仍无半分绿意,但这惠风楼内却满目青翠。如今各酒楼皆在效仿,却始终赶不上惠风楼的匠心独运。
向公公微眯的双眼闪过一丝亮色,李鹤淳在旁见状,凑趣道:“向公公,这惠风楼乃是京师目前最别致的酒楼,生意极好,可谓日进斗金。”
王掌柜早已注意到李鹤淳,又从伙计处得知了这白胖太监的身份,连忙赶来。向公公一边走向楼梯,一边四下打量装修,口中极轻地喃喃自语:“日进斗金吗?”
在京师北城墙与中心皇城之间,民居最为稀疏,因达官显贵的宅邸占地极广。在这片区域,整条街道两边仅有两户人家的情况并不罕见。
更多时候,街道两旁皆为单户宅邸。江峰骑马行至此处,将马拴在隐蔽处。即便他衣着体面,那些守门的仆役仍不客气地询问,目光极度警惕,毕竟在这高官居住区出现孤身一人,实在太过奇怪。江峰不愿与这些人计较,毕竟对方府中豢养着大批打手,没必要惹麻烦。更何况,刘学士如今的住所——也就是张大学士的别业,已近在眼前。
街道十分安静,张侍郎的别业门前亦无人看守。顺便一提,这别业独占了一条街道,只因张侍郎是当今皇帝最信任的大臣,正值红极一时。
按江峰推测,刘学士为避开寻找,定不会雇佣过多仆人,况且这么大的宅子,人多也雇佣不起。
院墙比刘学士从前的府邸要高些。江峰估量一番,上前用匕首在墙上挖了几个洞,好方便翻越。
说起来,江峰潜入刘学士府邸,从未想过走正门。虽说这类大户正门森严,但他还是更偏爱翻墙。踏脚的墙洞挖好后,他向后退了几步。
踩住坑洼用力一蹬,双手稳稳扣住墙头。如今的江峰对翻墙已颇有心得。换做从前,他早已直接跃入院内,但此刻却不敢大意,谁知落地后背后袭来的是铁尺还是铁斧。
他双手扒着墙头,身体如引体向上般缓慢升起,先探察虚实。头还未探出,便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向此处走来。
“哎哟,大小姐,这天寒地冻的,您围着院墙转悠什么?若冻坏了身子,老身可怎么交代。”
听声音是位中年妇女,语调急切,却无几分真心。接下来的声音让江峰险些从墙上跌落,这清脆的嗓音他太久未曾听闻,尽管他最熟悉的还是那沙哑的版本。
“去年我还在外面自己洗衣服呢,这点冷算什么?”
声音冰冷,丝毫不逊于这严寒。是刘芳蕊。显然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说,那中年妇女迅速反应,几乎恳求道:“姑奶奶啊,自从搬来这儿,您每天就绕着围墙走,对着墙头发呆,脸上都冻疮了,老奴看着心疼。听话,快回屋暖和暖和。”
“李嬷嬷,我不觉冷,您还是请回吧,莫要冻着你们。”
李嬷嬷听罢显然有些火大,忍了许久,语气生硬道:“刘小姐,若非张老爷吩咐要小心伺候,我们这十几号人犯得着在这冷天陪你疯吗?既然你不识好意,我们也不愿多管闲事!”
接着是一声冷哼,脚步声渐行渐远。不多时,墙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江峰已在墙头挂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听到哭声,身体虽冰凉,心中却火热异常。
双臂用力,翻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落地便见刘芳蕊正站在那里,双手捂脸无声哭泣。江峰心中百感交集,滋味万千,此时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紧紧拥住了面前瘦弱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