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তেরোতম অধ্যায়: যোগ্য সহধর্মিণী ও অশ্বারোহী দস্যুদের গুজব
第一百一十三章 贤内助与马贼传闻
江峰没有注意到,当他说出“查账”二字时,一旁的苏观月眼神竟亮了一下。江峰内心颇不平静,原以为赵秀才对自己忠心耿耿,可五楼庄上出的事让他心生芥蒂。曾经对于酒楼的账目他总是十二分放心,如今却不得不处处留心。
在江峰家中,过年的意义在于增添几分喜气。至于所谓过年才能吃顿好的,这里倒是没那必要,因为平时吃的就跟过年没什么两样。
晚饭后,苏观月哄睡了妹妹,回到她与江峰的房间。见江峰坐在桌前,在灯火下苦苦思索,显然是毫无头绪。无论是现代的江峰还是此时的锦衣卫,他对财务知识皆是一窍不通。
王掌柜和王启年记的账其实并不复杂,进出账目一目了然。然而,惠风楼与一点利之间常有生意往来,毕竟都是自家的买卖,比如惠风楼调拨给一点利若干食材,一点利的饭食有时也要供给惠风楼。这些纠葛让江峰头大如斗,后悔不该把账本拿回来。苏观月在旁为江峰泡茶伺候,原本这气氛颇有几分“深夜查账”的架势。
然而,摸不着头脑的江峰全无平日的凶悍,正极其不雅地抓耳挠腮,屋里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少女苏观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江峰听到笑声抬起头,少女心中一紧,生怕惹恼了这位脾气火爆的男人,却没想到,对面的男人竟是一脸尴尬与为难。
少女终于忍不住轻笑起来。其实江峰此时心情尚可,他也觉得店里的人未必会骗他,但在五楼庄惹下的心病,有些事总得验证过才能心安。
看着少女苏观月在烛火映照下美艳不可方物,江峰顿时忘了账本的事,愣神了半晌,才烦躁地将账本丢在一旁,抱怨道:“一点也看不明白,早知道就不把这东西带回家了。”
苏观月看着江峰为难的神色,不知从哪涌起一股勇气,小声对江峰说道:“夫君,能不能让妾身看看这些账本?”
江峰原本百无聊赖地将头埋在胳膊里,一听这话顿时瞪大眼睛,看着对面虽满面羞怯却又隐隐期盼的少女,惊讶地问道:“你懂这个?”
“妾身家中对财赋之事略有心得……”
家中?苏家姐妹不是说她们是当年户部侍郎的千金吗?户部是管天下钱粮的地方,想到这里,江峰立刻将账本推了过去,连声说道:“仔细看看,仔细看看!”
少女接过账本,掀开封面,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原来是天地账,倒也寻常……”
这话传进江峰耳朵里简直如天书一般。什么是天地账?他只知道流水账。此时,江峰看着少女,她已不再是平日里那般温婉,浑身上下仿佛透出一股锋芒,脸上尽是自信。苏观月仔细看着每一页,后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两本厚厚的账簿迅速翻阅完毕。
突然,少女头也不抬地对江峰说:“把床头的那个算盘给我拿来。”
若是往常,苏观月万不敢说出这样的话,但此时却显得理所当然。江峰嘿嘿一笑,连忙走到柜子旁。这算盘还是小女孩苏观雪让他买玩具时特意要的,当时他颇为不解,如今看来,当真是家学渊源。
算盘是竹子和枣木做的,交给苏观月后,便听噼啪的算盘声响了起来。夜深人静,江峰在旁凝神屏气看着。屋内充斥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小屋与卧室的隔音并不太好。
听到里间的小女孩苏观雪含糊地说了句梦话,外面的两人听得真切,分明是“爹爹”二字。苏观月身体震动了一下,但动作未停,继续拨动算盘。
一边计算,一边飞速翻看账本,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苏观月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江峰,却发现江峰正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奇,不由得羞红了脸,又恢复了那温柔婉约的做派,柔声道:“惠风楼自开业至今,共得利八千二百两,一点利开业至今亏损四十二两。”
这个数字与江峰心中的估算相差无几,心瞬间定了下来。苏观月见时辰不早,准备收拾卧具安寝,刚离开桌子,便被身后的江峰搂住,几下就被抱了起来。
虽相处已久,但每次江峰身上那股灼热的男子气息贴近,仍让苏观月意乱情迷。江峰哈哈大笑着,低头狠狠在苏观月脸上亲了一口,自豪地说道:“贤内助,月儿,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次日,江峰在酒铺坐着,赵秀才、王掌柜和王启年走了进来。王掌柜先开口道:“东家,年关将至,今天上午已无客人上门,咱们是不是该封灶了?索性今天中午就把年酒办了吧。”
江峰摆摆手,笑着说道:“这些兔崽子们有了钱,哪还有心思留在这里喝酒?咱们这又不用做上席,把工钱结给他们,让他们快些回家。工钱按三倍算,每人十斤羊肉。你们几个还有马家兄弟,明天到我这领钱。”
众人心中明白,今年虽只做了几个月生意,但赚得着实不少,东家又大方,个个喜笑颜开。江峰又补充道:“今后每天的账本记录一份副册给我,打烊时交到我这。”
在王掌柜和王启年看来,这是理所应当之事,毕竟账目总要检查。赵秀才心中所想较多,原本这些事都由他负责,果然东家还是对自己有了戒心。赵秀才心中不快,神色间也流露了出来。
正说着,张亮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王掌柜和王启年与他打个招呼便出去忙了,赵秀才欲走,却被江峰留了下来。张亮一进来便扯着嗓子说:“师傅,清单上的东西都已装上大车,上午就出了城门。”
江峰笑着点头,自己收的这个徒弟办事越来越让他放心,直接说道:“老赵,你给张亮支取五百两银子,小伙子也辛苦了一年。”
若论长相,江峰最为年轻,连张亮都隐隐有了胡须,但每个人都以为江峰年纪最大,对他成熟稳重的判断深信不疑。张亮听到这笔巨款,咧嘴笑了起来,随即又道:“听五城兵马司的熟人说件事,京师周围几个小庄子被人抢掠烧杀一空,团营的人吓了一跳,还以为鞑子打过来了,但没看到什么人马踪迹。怀疑是马匪所为,那些孙子说临近年关懒得理会,索性过完年再计较,只是那几个庄子倒霉了。”
江峰心中明白,京郊的庄园若是达官贵人的,自然高墙深垒、戒备森严,匪盗想招惹也得掂量掂量。况且大部分田地早已被权贵瓜分殆尽。剩下的就是那些在贫瘠角落苟延残喘的贫民,他们没防备也没背景,杀了也就杀了,谁会管?五城兵马司和十二团营不热心,原因就在于此。
突然想到五楼庄,江峰忍不住问道:“咱们的庄子会不会出事?”
“师傅,官道边的庄子应该没事。我特意去找五城兵马司的叔叔问过,说是出事的都在山里。”
赵秀才听到张亮的话,虽说五楼庄没事,心中却焦急异常。但他明白,若此时回去,只怕江峰的怀疑更深。正忐忑间,江峰突然吩咐道:“张亮,你让老赵支取二百两银子,弄十五把强弓箭矢,快马送到五楼庄去。”
听到这话,赵秀才浑身一震,转过身,却见江峰正满脸笑意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