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১৭তম অধ্যায়: মধ্যরাতে আগত দস্যুদল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半夜来袭的马匪
猎户的窝弓，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触发式的机关弓弩。山里的猎户布置窝弓，并非指望它能射杀虎豹熊罴，通常是与陷阱配合使用。窝弓上多装木箭，也就是削尖的木棍，若能伤到野兽固然好，即便伤不到，也能将其驱赶进陷阱。
五楼庄的情况则有所不同。自从江峰大手笔地为这里送来装备、补给和原材料后，这些原本生活拮据、身份模糊的猎户家庭，手头宽裕了许多。带队训练的老军官曾提醒他们，夜晚最好布置些防御机关，于是杨大便布下了窝弓。只不过他用的都是制式强弓，箭矢也是雕翎铁刃的利箭，一旦触发，最起码也是重伤。
外面的袭击者显然没料到这小小的庄子里竟有如此利器，中箭者剧痛之下惨嚎出声。待江峰冲出屋子时，所谓的“铁丁”与猎户们已站在石屋顶部，他们身前是半人高的石墙，众人纷纷伏在墙后。庄外隐约透着火光，喧闹声不绝于耳，庄内却相对寂静。
江峰手持钢刀刚要登上石屋，就被老军官一把拉住，对方压低声音道：“外面的窝弓杀了一个，刚才有两人刚爬上石墙，就被弟兄们乱刀砍死了。”
“我们有没有人受伤？”江峰心中有些紧张。在惠风楼和京师与人争斗，他从不怯场，但在这荒郊野外，心中却难免忧虑。听到“乱刀砍死”这几个字，他浑身一激灵，这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老军官听到江峰那句“咱们”，心里很是受用，低声道：“你在下面先带着，见机行事。”
老军官猫着腰爬上石屋屋顶。石屋朝内的一侧有台阶，陈大虎当初是按照边关堡垒的规矩修筑此庄，只要对方没有投石机和火炮，躲在石墙后的人基本不会受到伤害。
来到房顶后，见老军官与几人低语，接着借着外面的火光，一名守卫站了起来。江峰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找死。果然，那人刚探出墙头，便听到几声锐响，紧接着被利箭射穿，软软倒下。房顶的铁丁们却出奇地安静，没有惊呼，只见老军官挥刀砍下那人的头颅，将无头尸身丢了下去。
外面的嘈杂声停滞片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愤怒的咒骂，但这语言江峰听不懂。不知何时，杨大和张亮已站在他身边，杨大手中拿着弓箭，腰间挂着箭囊，在火光映照下，脸上满是恐惧，不停地喃喃自语：“竟然是鞑子，竟然是鞑子！”
张亮朝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在这儿也能碰上鞑子马匪！”
老军官从房顶下来，冲着空地上的众人低声喝道：“都闪到墙后或屋后去！站在空地上，等着被人串肉吗？”
空地上的十几名猎户在杨大带领下迅速撤离，铁丁们则举起大盾遮蔽身形。老军官带着江峰和张亮走进石屋。屋内其余七十名年轻人已全副武装，但让江峰奇怪的是，他们的火铳都背在身上，手中拿的却是大刀长矛。
“为何不用火铳？”江峰小声问身旁的铁蛋。铁蛋压低声音回答：“张百户说，火铳那东西没用，不如拿刀矛砍杀实在。自从他来后，小伙子们就不练火铳了。”
江峰低声咒骂了一句，此时也顾不上争论。他没上过房顶，不知外面有多少敌军，但他没想到“鞑子”二字竟对这些壮汉有如此巨大的威慑力。
“外面来的是鞑子，估计有三百人。这砦子筑得坚固，只要坚持到天亮，他们就会退去。”
听说有三百鞑子，屋中七十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有人兵器脱手落地，更多人面露绝望。老军官无奈地看着这些年轻人，明朝的百户可不会搞什么鼓动士气的“思想工作”。其实老军官心中也已绝望，砦子里大多是没见过血的新兵，虽然刀枪不少，但多是华而不实的火器，如何抵挡三百多凶残的蒙古马匪？
老军官本想以此激起新丁的斗志，可现在看来适得其反。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突然丢下兵器，哭丧着脸骂道：“还以为来这儿当家丁能有什么好下场……”
话未说完，江峰已一把抓住他，左右开弓抽了两个耳光，接着一脚踹翻在地，动作快得让人目不暇接。江峰恨恨骂道：“想死了吗？你知道外面的鞑子吃的是什么吗？是人肉！你就是不想打，被他们抓住也是被活活撕碎了吃，就算死了，肉也要被腌成肉干，死后都不得安宁！”
这些军户和匠户营的子弟，从小听着边关老兵讲述鞑子的残暴，从明朝立国后的几十年开始，他们便一直在挨打。土木堡之变连皇帝都被掳走，直到正德年间才稍有攻势，但鞑子的恐怖早已深入人心。
旁边的老军官和张亮见江峰如此说法，虽觉莫名其妙，但看到那个被揪住的年轻人面色惨白、双目涣散，周围的人也都浑身颤抖，江峰脸上却露出一丝冷笑，开口道：“软蛋们，你们是愿意跪在院子里等死被吃掉，还是现在拿起刀枪，拼掉外面的混账？拼死一个也算回本了！”
古人讲究入土为安，若死后还要被吃掉，当真无法容忍。听到江峰这么一说，众人心中的恐惧转为了拼死一搏的狠劲，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五楼庄外的马匪，正是蒙古土蛮部的骑兵。今年大风雪导致部落牛羊冻死大半，往年遇到这种年景，他们便会南下劫掠。这次也不例外，千夫长达鲁尔带着几百骑兵潜入边境。达鲁尔本就是马匪出身，熟悉明朝防务，打算先在大明境内抢掠一番补充给养，做一笔大的就撤回草原。
没料到江峰他们竟有窝弓这种致命机关，眼睁睁看着同伴被长箭刺穿惨死，达鲁尔怒火中烧，命令手下砍伐树木制造攻城器械，发誓要屠掉这个庄子。
屋内的年轻人恐惧渐消，勇气油然而生。总比被吃掉强，况且这里好吃好喝，活下去才能享受。随着斗志重燃，老军官惊讶地看着这一切，连忙带队准备作战。
张亮惊异地看着江峰，低声道：“师傅，您可真厉害，几句话就提起了士气。”
江峰拿了一把朴刀，回道：“吓唬吓唬他们，编个吃人的故事激激这些兔崽子，我就不信一百多人还没法还手！”
“师傅……”
“什么？”
“鞑子兵没有粮食的时候，是真的吃人肉的。”
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