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পঞ্চম অধ্যায়: ফাঁক রয়ে গেছে
第一百零五章 破绽
如果一个人吃饱了,你再给他食物,他会厌恶你;如果一个人饿极了,你给他食物,他会感激你;若是在饥荒之年,你给一个濒死之人食物,他会对你感恩戴德,甚至愿意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你。
尽管江峰在这一百三十多名家丁身上用了这招,但作为一个根基尚浅、与这些人仅有金钱雇佣关系的主人,这种方法无疑是拉近主仆关系最快捷的手段。
中国历朝历代都不乏智者,但相比后来的满清及现代,那时的人际关系还相当淳朴。江峰对这一百三十名小伙子表现出的“不计前嫌”与“救命之恩”,立刻换来了对方的拼死效忠,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陈大虎在远处看到石头屋子打开,里面的人纷纷跪下,便知此处已无需他多虑,于是带着手下悄然下了山。
江峰看着眼前这些形销骨立的人,他们一点也不像铁蛋所说的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壮小伙。这些人的模样,让他依稀想起了现代新闻里看到的非洲难民,心中不禁苦笑。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有效——眼前这些不断磕头的人,抬头时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感激与尊崇。
“你们受苦了啊!”
这一声感慨,又引来了一片拜谢和苦尽甘来的哭泣声。江峰脸上挂着如春风般的笑容,朝着身后的马家老大喊道:“马老大,快给小伙子们张罗热汤热饭,再把棉衣拿来,别让这些孩子冻坏了饿坏了。”
石头屋里又是一阵意料之中的磕头致谢。村民们用大车拉来了物资,山路积雪不多,并不难走,这还得归功于这些没日没夜干活的“苦力”。江峰特意叮嘱,带来的饭菜不是大鱼大肉,反而是颇为寡淡的米汤和菜饼子。这并非吝啬,而是因为长期饥饿的人如果突然摄入高蛋白、高脂肪的食物,往往会危及生命。
这个常识,江峰是在现代时从给职业中专食堂供应水产的老渔民那里听来的。
江峰没有把时间全耽搁在这些年轻人身上,而是让马老大领着他们清理脏乱不堪的石头屋。短短一个半月,石头屋和石墙已经将这个十几户人家的村子围了起来。石头屋面向山下,石墙从石屋两端延伸至后方陡峭的山坡,隐约形成了一个小石寨。
陈大虎毕竟出身京师最精锐的御马监勇士营,熟悉行军打仗的基础知识,这个寨子正是按照军事防御要求修建的。
经过一番打扫,第二顿饱饭和热水让这些年轻人的精气神慢慢恢复了过来。这说明陈大虎下手很有分寸,虽然彻底摧毁了这些年轻人的意志,却并未毁坏他们的身体。
江峰简单布置了一番,留下赵秀才指挥,这次大车上不仅有给村里的物资,更多的是给这些年轻人的棉衣。随后,他带着张亮以喝茶聊天的名义跟着杨大进了屋。
周围的村民,包括杨大的婆娘,都在热火朝天地从大车上卸东西,个个喜笑颜开。主人来家里问话,那是给面子,没什么奇怪的。江峰和张亮走进门时,江峰双手交叉摇晃,接着右手向下一切。动作虽然隐晦,却是做给张亮看的。
张亮一愣,随后拿着手中的火铳站在门边,伸手掐断了刚才挂上的火绳,将铜管里的火媒取出,摆在门边的炕头上。那里门缝透进凉风,正好让火媒保持通红的状态。
随后他背着手靠在墙上。刚才的动作是锦衣卫内部的一套手语,与现代特种部队的手语有异曲同工之妙。由于锦衣卫多在城市和室内行动,便演化出了这套系统。
双手交叉摇晃意为“堵住门口看我指示”,向下一切意为“如果行动就下杀手”。如今江峰的命令,张亮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明朝的师徒情分可不是儿戏。杨大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
他直接从桌上拿起一个用厚棉布包裹的茶壶,开口道:“老爷,咱们这儿没啥好东西,就是弄了些枣树叶子当茶泡泡。不嫌弃的话,您就喝点润润嗓子。”
江峰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满口苦涩,但他忍住了。仿佛想起什么,他回头对张亮说道:“徒弟,你去找马老大一下,刚才大虎他们有些东西没拿走,快去追!”
张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匆匆跑了出去,拽住忙碌的马老大低声交代:“你现在骑马去追陈大虎他们,跟他们说在山腰等半个时辰。如果听到我这儿火铳响,就立刻上来。半个时辰后如果没事,派个人上来找我。”
马家老大虽然糊涂,还是急忙奔向马匹。张亮回到屋里时,江峰正和杨大谈论五楼庄过去的生活。杨大看起来很稳重,话不多,基本上是江峰问一句,他答一句。
五楼庄年纪最大的老人也才五十多岁,庄子里从没挨过饿。据杨大说,庄里的男人箭法都很好,这周围靠近五楼山关卡,是防备蒙古鞑子的关键地带。
这里人烟稀少,动物多,每年靠打猎和采集山珍,下山换些银钱,或者直接在路边卖掉买粮。这些年老人和妇女也在庄子周围开垦了些地,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至于为何江峰来买时,他们轻易就卖了,杨大解释说既然要买庄子,庄民肯定要作为庄丁留下。这里收不上租子,估计买来也是作他用,索性全村投奔江家,也好有个依靠。
免得十几户人家没有官府文书,万一有人欺负上门,恐怕立刻会被赶走。挂在江峰名下,也算有了官府的靠山。听到这里,江峰额头冒汗,原来这是个自然村,官府还没报备,自己这么花钱买了,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他转头叮嘱旁边的张亮:“待会儿出去告诉老赵,让他补办文书,在官府花些银子打点一下。”
张亮笑着答道:“师傅,赵先生这些事已经办完了。”
那边的杨大见江峰碗空了,连忙拿茶壶过来倒水。江峰把碗放下,开门见山地问道:“杨大,你们庄子上都是辽东的人家吧?”
杨大倒水的动作稍微一顿,表情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剧烈反应,回答道:“我还以为老爷早就知道了呢,我说话不是带着辽东口音吗?”
江峰干笑了几声,心里琢磨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这事儿不能大意,继续问:“我听你上山的时候念叨什么千户、千户的,那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杨大脸色剧变,茶壶掉在桌上,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江峰动作更快,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杨大腰间别着短刀,却不敢去摸。
因为张亮已拔出了腰间的钢刀,江峰手中也握住了匕首。杨大心中既惊又疑,他知道自己有自言自语的毛病,但声音极低,晚上说的时候就连睡在身边的婆娘都听不见,这人是怎么听到的?
他自然不知道江峰是现代穿越者,听觉在后世嘈杂环境中锻炼出来,一旦转换到明朝的安静环境下,变得异常灵敏。有这样的巧合,只能算杨大倒霉。江峰见杨大没有反抗的意思,笑着说道:“没关系,我想听听你们这十几户人家的故事。”
杨大看着虎视眈眈的张亮和紧紧扣住他手臂的江峰,颓然叹了口气,开口道:“我们这十几户,都是从东宁卫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