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তিন অধ্যায়: উলো পাহাড়
第一百零三章 五楼山
美食大会的所有章程都已经拟定完毕。陈贝派人送来了两千两银子,双方在此次活动中能获利的金额便是这些,剩下的就要看在所谓的擂台上谁能一决胜负了。
尚膳监的首领太监本就是天下最懂吃的人之一,毕竟他专为天子打理御膳,陈狗儿担任评判可谓实至名归。另一位评判则是闲居在家的老京官——方子泰。此人曾任吏部侍郎,因年事已高,在任一年后便致仕还乡。
方子泰本就是京城大富之家,虽在仕途上晋身较晚,但年少多金时曾游历天下、遍尝美食,是公认的京城美食大家。他家中的厨师在京城享有盛誉,当年正德皇帝在位时,甚至还曾借用过他家的厨师,可见其地位之高。
在那本《美食宝鉴》上,署名正是方子泰的大名,且发下去的那些白铜牌子上,也都有这位方老侍郎的题字,这才赋予了其权威感。
有这两位坐镇评判,足以彰显这次大会的权威性。至于剩下的那一位,则是诚意伯刘知礼。此公年近花甲,向来喜欢热闹,听说有这样的盛事,便主动找上门来。
面对这种请求,谁会驳他的面子?陈狗儿和方子泰都欣然应允。
美食大会的题目也已经下发。若是十二家酒楼都做整桌酒席,恐怕要吃上几天,那实在太耽误时间。
身为富豪之家且出身翰林的方子泰颇有门道,定下了题目:腊月二十日中午在醇和楼三楼,每家酒楼自带锅灶、厨师及材料,需做一粥、一贵菜、一贱菜。所谓的贱菜,即是上不得台面的菜肴,比如猪下水之类。
得到题目后,各家酒楼纷纷忙碌起来。京城中那些没参赛的酒楼也不甘示弱,有些心思灵巧的店主在外打出招牌,招徕食客品尝本店的“一粥、一贵、一贱”,生意竟也十分火爆,同行们自然纷纷效仿。
说起来,自从美食盛会开始筹备,各家酒楼饭庄的买卖都比平时好了许多。名册上的那些酒楼生意更是兴隆,算算账,即便花银子买了牌子,第二年的生意增长肯定也能稳稳赚回来。
至于那些进入“决赛”的十二家酒楼,更是顾客盈门。如今大明各地的官员行商来到京城公干或经商,手中几乎人手一份《美食宝鉴》,若来到京城不吃上一遭,那简直是天大的遗憾。
常言道,某处的蝴蝶扇动翅膀,或许就会引起另一处的狂风。如今嘉靖朝的饮食业,已被江峰从现代道听途说来的手段狠狠震撼了一番。
与其他酒楼的大张旗鼓相比,惠风楼则显得平静许多。由于原本格局不大,现在来晚了根本就没座位。李鹤淳那一帮公子哥儿倒像是忘了不久前那点带血的冲突,每天都把这里当作主要据点:早茶喝完等午饭,午饭过后去周边的赌场和青楼寻欢作乐,晚饭干脆直接叫惠风楼的外卖,倒也方便。
既然是顾客,自然没有轰走的道理,江峰也懒得理会。不过有一日李鹤淳一帮人喝多了,在雅座里大着舌头说话,江峰才明白了缘由:原来这些人并非京城顶尖权贵,在醇和楼那样的大地方,往往会碰到惹不起的对手。这倒也罢了,偏偏结仇之后没完没了,经常寻欢作乐到一半,就被对方领人打进来,还没处说理去。
在那儿玩得不痛快,但来到这里就不同了。京城纨绔子弟的圈子里早就传开了,这酒楼的东家是个狠人,是个武功强悍的狠人,是个后台大得吓人的狠人,谁敢得罪?
所以在这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他们都颇为安心。江峰听到这些话后哈哈大笑,让旁边的人颇为诧异,不知他为何发笑。而此时江峰心里想的却是现代那些号称极有背景的夜总会,如今的惠风楼,岂不正是那种模式的超级加强版?
腊月十五,江峰、张亮和赵秀才一同来到了五楼庄。离开惠风楼时,王掌柜颇为不解地问江峰:“东家,五日后就是大会了,您怎么也不安排他们准备一下?这对咱们来说意义太大了。”
江峰笑着反问:“我们惠风楼从前是什么规模?这次之后呢?没放出消息时我们一天做多少买卖,现在呢?”
好处既然已经捞得差不多了,如果继续贪得无厌,很容易惹出祸事。江峰在现代工作时,就曾看着酒楼的采购经理一步步滑向深渊,最后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这一点他一直引以为戒。腊月十二,他带着张亮、赵秀才以及马家兄弟的老大,几个人乘马坐车离开京城前往五楼庄,随行的还有七八辆装满货物的大车。此时虽是冬天,但多日未下雪,路上并不难走。
李老爷子车马行派出的车把式是经年的老手,一路上平平安安。五楼庄虽然在山上,但距离官道并不远,地理位置颇为巧妙,在官道上若不细心观察,根本看不到半山腰的人家。
铁蛋按照约定好的消息,正在山道旁等候,身后还跟着六七名猎户打扮的人,个个显得壮实剽悍。一看到江峰他们的车马出现,连忙迎了上去,见过礼后,直接指着身后的猎人介绍道:“老爷,这些人就是咱们庄子上的佃户,这里是辽东杨姓的一个分支,庄子里的人都姓杨,快给老爷见礼。”
那些猎户显然没有这种经验,先是愣在那儿,彼此看了一眼后,有的跪了下来,有的却双手抱拳作揖。江峰看着参差不齐的举动,禁不住乐了起来,开口笑道:“好,好。年关将至,今天给大家带了不少年货过来。”说着,指向身后的那些大车。
山里人家虽不懂礼节,但这种实实在在的东西却明白,顿时几个年轻人欢呼着跑向大车。跟在铁蛋身后的一个壮汉猎人却没有动,扯着嗓子吆喝道:“你们这些混账小子怎么搬得动,快回山上去喊人!”
江峰已经下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壮汉。铁蛋站在江峰身边介绍道:“这就是庄子里原来的村长,是拿主意的人,名字叫杨大。”
江峰听到这个名字,禁不住一乐,想起了在醇和楼听到的那些伙计的名号,从一到四十七甚至几百都有,于是笑道:“杨大,你们村里有多少男丁?”
“回东家的话,若是能上山打猎的,大概有十几个,剩下的都是小孩和老人。”
“从今往后你就是杨一。按照你们的年龄排下来,能出去打猎的我就从一、二、三、四这么叫下去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上了山。山路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已经相当不错,虽然山势平缓,但看这架势,若非路上还有些积雪,恐怕马车也能上来。
身旁的铁蛋殷勤地介绍道:“这都是那一百三十个新丁做的。陈大虎当时说,若是这庄子要长久下去,还是要有条路才方便,小的斗胆作主,安排他们去清理了出来。”
江峰虽然嘉许地拍了拍铁蛋的肩膀,但心思却一直在杨大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在杨大背着的弓箭上。
走到一半,江峰停下脚步,问杨大:“你的箭法如何?”
杨大老实回答:“五十步之内,肯定是不会落空的。”言语间颇为自豪。没想到新主人接着开口道:“杨大,你觉得你比我徒弟身上的火铳厉害吗?张亮,把你的火铳准备好。”
张亮自从上山就一直背着一个狭长的包袱,比起前一段时间那像短炮的东西细了不少,但长度差不多。张亮听到这话,嘟囔了一句“这个实在是麻烦”,然后解开了包袱。
在江峰眼中,这东西已经非常接近现代的枪械了,准确地说,非常接近现代工艺品商店里卖的西式火枪。这支枪是张亮在京城某位佛朗机商人手中,用二十两黄金买下的。按那商人所说,这种火器在他们国家出现也不过十年,拿出来卖纯属收藏。其实,这就是重型的火绳枪。
打开包袱,张亮手中拿着一根长铁条开始上下通着枪管,动作颇为生疏,然后从身边的皮囊中倒出火药,慢慢压实,放入弹丸,引出火绳……
那边的杨大看着颇为不耐烦,莽撞地开口道:“老爷,这火器这么麻烦,若是和我对上,早就被我几箭射死了。”
江峰微笑着指住不远处大概四十步远的一棵枯树,说道:“射那棵树。”
杨大的反应极快,也知道江峰有考校之意,取下弓箭,“嗖嗖”就是三箭。箭法当真是了得,箭箭射中枯树中部,且范围不过拳头大小。射完后,他颇为自豪地看向江峰。江峰点头表示赞扬。按照现代的时间计算,张亮从解开包袱到装填完毕,大概用了两分钟。
张亮用牙咬着已经打开盖子的铜管火媒。江峰同样指着那棵枯树说:“射那棵树!”
火媒引燃火绳后,张亮松口,火媒掉在地上,火绳“丝丝”地燃烧起来。张亮平端着枪,对准了那棵枯树。
“咣!!!”
一声好似雷鸣般的巨响,那棵枯树被硬生生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