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আটা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অশ্বারোহী দল, সমুদ্র বণিক শিয়া পরিবার
第一百二十八章 马队,海商夏家
双方遣开了手下,在翠玉坊的一个偏厅里商谈了半个时辰。随后两人各自走了出来,王宇琪满脸的困惑不解。夏翠玉迎上去想要问个究竟,却被王三公子摇手制止。而跟在后面出来的江峰,脸上则写满了喜色。
江峰对着王宇琪和夏翠玉一抱拳,笑着说道:“今日叨扰贵坊了,剩下的二千两银子就当做今日停业的补偿。明日我自会派人来接洽其他事宜,告辞。”
也不管身后两人的反应,江峰直接扬长而去。刚才夏翠玉并不在偏厅之中,但这位美丽的女子显然并非威武侯府的家奴或附庸。待江峰一离开视线,她立刻焦急地问王宇琪:“里面到底商议了什么?”
王宇琪苦笑一声,回答道:“他要买三艘船,而且是要跟着我们的船队出海。”
一听这话,夏翠玉脸上顿时大惊失色,但不敢声张,只能低声喝问:“他怎么会知道?你答应了?”
“这天下间哪有那些太监们不知道的事。那个凶人的后台是都督十二团营兵马的张永,得罪不起,不必计较了。一万两银子,足够买六条船了。”
其实王宇琪心中还隐隐有些幸灾乐祸。江峰,你不是花一万两买了三艘船吗?到时候怕是赔死你。毕竟连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做这海上买卖,谁敢说到底是赚钱还是赔钱。不怕死,那就一起赔吧!
外面正在路上的张亮听着江峰的叙述,也是满脸不可思议,急忙控马靠近,低声问道:“师傅,你花了一万两买了三艘船?”
如今的江峰与徒弟张亮已算作同一体系的人。起初仅仅是传授武艺,后来两人一同出生入死多次,加上江峰从不吝啬,张亮已自觉地将江峰视作领路人。“师傅,咱们虽然开了酒楼有了钱,可也不能这样乱花啊……”
江峰听得有些不耐烦,回头瞪了一眼,开口说道:“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了?明日你去五楼山带着铁蛋,去天津卫靠海的港口招募人手。那里海上兵船的船家不少,给他们脱了官籍,把家人接到五楼庄安顿好。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去赌坊找人问,那里有不少经年的老海贼。”
刘学士在京师城中的再次“失踪”,让江峰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赚钱上。赵秀才和张亮对他买海船的行为并不理解,在他们看来,目前的酒楼和饭庄已经经营到了极致。若想继续赚钱,不如多开酒楼,哪怕去买下赌坊和青楼,都比这海船稳当得多。不过,和历次劝谏一样,江峰对他们的意见置若罔闻。张亮和赵秀才只好自我安慰:“也许师傅(东家)这次又是点石成金的买卖呢。”
与那些甘愿成为军户的铁丁不同,明朝在海上负责运送兵丁、武器、粮草的官船水手,那是巴不得有人能解脱他们的官办身份。在水师中,这些非战斗人员的地位与奴隶无异。
况且还是海上的奴隶,管理他们的官吏见到张亮送上的银子,自然不会禁止这些熟练的船工脱籍。这其实等同于奴隶买卖,对于官员来说,人算什么,全天下多的是。
这些船户的家眷搬到五楼庄后,生活待遇立刻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各个感激涕零。当然,他们也明白,那位锦衣卫张亮口中的师傅江大人买下他们,并非为了让他们种地或打渔。不过江大人立了文书,承诺出海一趟回来后有多少分润,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他们世代在海上讨生活,对其中的利润自然心中有数。当然,家眷都在五楼庄,张亮和铁蛋买人时不买孤儿,这其中的深意大家心知肚明。
十五名铁丁跟着船工一起去了天津卫附近的一个小私港,那里停泊着十几艘海船。王宇琪乘坐的马车带着十几名亲随家丁随行护卫。值得一提的是江峰,他来时直接带上了五楼庄的一百名铁丁,这些人身着铁甲手执利刃,每人两匹马,杀气腾腾,威风凛凛。
当他们一行人赶到私港时,十几艘海船正扬帆窜出港口。还是王宇琪的家丁在简易栈桥上高声大喊:“莫要慌张,都是自己人!我家公子带着江大人过来看船,莫要慌张……”
王宇琪平日虽然镇定,但看着江峰带出来的人马,心中也不免有些战栗。在京师中,势力大的官员勋贵家里有几百亲随很常见,但锦衣卫百户身边带着百余号兵甲精良、且配有双马的骑兵,这太不合常理了。特别是江峰还满脸微笑地诚恳解释:“这些都是家丁,家丁。”
谁会相信这种鬼话?王宇琪甚至暗自怀疑江峰是不是想把这些人一网打尽。那些海船更是不敢冒险,直到最后连王宇琪也下了马车站在码头上,那些海船才放下心来。
不过,他们还是派了一艘小艇带着几个人上岸商谈,显然是不愿被意外一网打尽。那几个人上岸后,江峰上下打量着这些在现代被称为海盗的汉子,发现他们与陆地上的人并无太大区别,只是皮肤黝黑,举手投足间带着常年漂泊海上的习气。
海上的船只大小与他当初和赵秀才去山东收购海肠子时看到的差不多。询问后得知,这些属于中等大小的船只,每船至少需要四十人左右。自己招募的六十名船工和十五名铁丁分散在三艘船上,确实有些不稳。所以今天这一番耀武扬威还是有好处的,江峰看到了几个上岸海商眼中的畏惧与惊疑,特别是在王宇琪报出江峰锦衣卫百户的身份后,那几个人更是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江峰心中暗笑,这就足够了。
这些海商口音闽味很重,身材精瘦,但江峰能看出这几个人手上的人命不少,他们手上的老茧不光是扬帆摆舵留下的,更多是常年杀人所致。
听说江峰就是那个花了一万两银子买三艘船的人,一帮人连忙过来见礼。江峰也是满面笑容地将身后的船工和铁丁介绍给他们,说是出海时多多帮衬,海商们也满口答应。
江峰这次出手颇为大方。海上盐分大,兵器容易腐蚀损耗,海商们虽然有银子,但无论哪里,官府对兵器管控都极严。所以当看到江峰拿出明晃晃的刀枪时,海商们对江峰的好感顿时大增。他们并不知道江峰手下的船工和铁丁还配备了火铳和弩箭,海上争斗,远程武器才是关键。
双方在岸上客套了一番。江峰注意到上岸的海商都自称姓夏,这让他立刻联想到翠玉坊里那位风情万种的夏翠玉。在友好的气氛下交谈结束,一名中年海商作为首领,郑重地对王宇琪说道:“我家二小姐,有劳小侯爷照顾了。”
这更印证了江峰的猜测,海商们与王宇琪之间的关系,显然并非仅仅是生意往来。虽然岸上交谈简短且有诸多顾忌,但还是能看出双方渊源极深。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王宇琪和张亮拿出了银两和货物,海商们放心地将船靠岸,江峰这边的人开始装卸货物。关于路线,对方并不忌讳,说是船舶出海后会去一次月港和泉州,装满货物或买几艘新船,再去倭国或南洋,估计两个月后就能回来。
回程路上,铁丁们将铠甲武器放在了另一匹马上,这样在官道上并不显眼,更像是一支从辽东行商归来的马队。
此时王宇琪与江峰的关系又拉近了一层。在他看来,江峰的表现就是为了出海赚钱。他在马上笑着问:“江兄,这些海商与我家有些渊源,所以我才出于情义帮衬一次。可江兄你拿万两银子去买船行商,兄弟多一句嘴,有这万两银子在京师何事做不得?何况您还有那点石成金的本事。”
江峰回头笑着看了王宇琪一眼。现在这一声“江兄”叫得亲近,看来王家公子虽有能干之名,却还不知道这海上利益有多大。今日花去万两白银,恐怕赚回来的不止是万两黄金。
明末盘踞台湾的郑成功,在郑芝龙投降满清后,凭着仅有的三艘小船出洋与倭人、南洋做生意,几年间就积攒了富可敌国的财富,才有了后来争夺天下的资本。那时海上买卖已是人人皆知,利润相对薄了一些,而现在几乎是一张白纸。
这正是捞钱的好时候。明朝近三百年,称得上暴利的只有“私盐、织造、走私”。私盐是官吏与盐商勾结,水太深;织造是苏杭豪商巨绅经营,背景太厚。只有海商,将明朝特产销往日本、南洋等地,一直得不到官方支持。最近朝中又有风声说皇帝觉得海商厚利,准备禁止私人出海,这说明什么?凡是衙门禁止的买卖,若能做成,必有暴利。
看着身旁的王宇琪,江峰压低声音问道:“王公子,我看这些海商与你的关系并非简单生意,难道是亲戚?”
王宇琪已放下戒心,笑着回答:“我们王家先祖曾在方国珍手下效力,今日你见到的夏家也是如此。后来我们家开始在军中打拼,他们在福建和浙江做海商生意……”
惠风楼,那位和气的向公公已是常客,每次来都是李鹤淳相陪。楼上雅座内,向公公用手帕擦去嘴角的油渍,听着李鹤淳汇报:“公公,这惠风楼规模虽不如其他酒楼,但每天也有近三百两银子入账呢。”
“月入万金,月入万金,真是不错……”向公公微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