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চব্বি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আবারও খুঁজে পাওয়া গেল না
第一百二十四章 依然寻而不得
江峰回到家中,心中竟生出一丝后悔。他懊恼自己刚才应该直接强行带走刘芳蕊,看来刘学士已是铁了心,绝不让自己两人在一起。
既然已经到家,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苏观月,以及远远躲在一旁的小女孩苏观雪,若此时再为了另一个女人而风风火火地出门,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如今两人居住的宅院里,苏观月每日都在忙着查账对账。
赵秀才虽然对江峰每日将账簿抄录备份带回家的行为不敢多言,但惠风楼的王掌柜和“一点利”商号的王启年心中却颇有微词。如今生意做大了,他们两人已不再亲自记账,而是聘请了专门的账房先生。
两人当年都曾落魄,江峰不仅接纳了他们,还带给他们如今的富足生活,心中自然感激。但江峰这种凡事留一手的行为,在他们看来,无论如何都透着一股不信任。他们勤恳卖命、一心一意地为江家打理生意,难道这账目还能有什么问题不成?
回到京师半个月后,在江峰旗下各商号例行对账时,王掌柜犹豫再三,终于提出了自己的不满。
其实,对于这种做法,江峰自己也有些说不清。在他眼里,苏观月整理的那套账与酒楼商号的账簿并无太大差别,他不明白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单独记上一本。此时,见下面的掌柜和账房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江峰一时语塞。
苏观月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出,每次整理完账簿,都会让江峰带到酒铺,晚上再与两家饭庄的账簿备份一并带回来。见下面的人问起,江峰便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苏观月亲手制作的那本账册。
坐在下首的几人围拢过来,翻开账册。起初他们神色如常,可看了几眼后,王掌柜的脸色骤然变了,惊呼出声,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东家,这竟是‘天地四柱清册’!没想到您府上竟有户部的高手在为您管账!”
此话一出,身后的王启年及几名新来的账房皆是大吃一惊。在酒楼饭庄里,管钱的账房向来油水丰厚,平日里欺上瞒下总能捞些银钱。惠风楼生意红火自不必说,“一点利”每日的银钱往来也非小数。
新来的账房本来还打算摸清情况后捞些外快,但听到“天地四柱清册”这几个字,瞬间打消了所有心思。明朝中期,民间记账多用简单的“天地账”记录进出,而户部掌管天下财政及库房转运,其记账方式极为考究,即所谓的“天地四柱清册”。在当时,这套方法被誉为绝无差错,民间虽有耳闻,却极少有人掌握。
这套方法通常只在官方财政和赋税衙门使用,带着几分神秘色彩。众人见江峰每日将他们做好的账簿用这种先进方法重新录入,再加上江峰身在官场的背景,都以为他请来了户部的理财高手,顿时不敢再有怨言,那几个心怀鬼胎的账房也纷纷收敛了心思。
与众人商议完毕,赵秀才又支取了五百两银子,用于几处新酒楼的修建。对于赵秀才的办事能力,江峰向来放心,想也没想便拨了款。赵秀才出门时,恰好与进门的张亮撞了个正着。
距离从五楼庄回来已过近一个月,张亮身上的装扮变了不少。锦衣卫在京中巡视虽要求身着军装,但大部分人都只是虚应故事,穿着战袄。当然,负责天子禁卫的“大汉将军”除外,他们必须身披正式铠甲。
但张亮目前的职司只是南城锦衣卫百户江峰的亲随,他每天浑身上下都穿着二十多斤重的铁叶甲。马鞍边的皮口袋里,永远放着一支填好火药的短火铳——这可是从佛朗机商人手里买来的正宗货色;另一边则挂着短斧和钢刀。
这副打扮常被江峰戏称为“移动战车”,殊不知江峰自己的马鞍口袋里,也放着四把填好火药的短火铳。
不过,江峰此刻并无开玩笑的心情,见张亮进来,立刻问道:“刘学士可有消息?”
张亮摇摇头,脸上满是懊恼,显然是因为没找到人而心情郁闷,回答道:“师傅,刘学士一个月前就生病在家休养,从张侍郎的别业搬了出去,现在不知所踪。”
“他娘的,大爷我想娶个媳妇竟如此麻烦。”
“要不找找张督公那边的关系?京师里的大小事,想必都逃不过他老人家的眼睛。”张亮试探着建议。江峰摆了摆手,觉得此举不妥。在京师大张旗鼓地搜寻一名翰林学士,而且还是为了娶对方的女儿,这事儿做得太过儿戏,对谁都不好。
江峰轻拍了几下桌子,索性不再去想。也许过几天在“一点利”或其他地方能打听到刘学士的消息,现在也只能静候佳音。他心中暗恨,当时被刘学士那番萧索的话语说得愣住,没能直接把刘芳蕊带回家来。
今日聚在这里,并非只为了找寻刘学士的新宅,还有别的事。如今那一百二十五名“铁丁”中,有十人每日随身护卫江峰和张亮。在明朝,富贵人家讲究排场,出门往往前呼后拥,极具威势。江峰带的这十个人虽然衣着普通,且身上带着一股一眼就能看出的、不属于京师平民的乡土气息,但每次簇拥着江峰出巡,周围行人都会小心避让,唯恐冲撞。要知道,京师已太平百年,百姓对这种身上带着血腥气的人有着本能的敏感——这十名铁丁,每人手上至少都背着五条人命。
在这些铁丁中,杀人最多的罗义反倒让江峰最为惊讶。这个不到十八岁的年轻人沉默寡言,但行事老练沉稳,远非同龄人可比,或许是早年孤儿的经历让他过早成熟。江峰起初不太相信自己竟能捡到这样的宝贝,还动用东厂许天彪的关系调查过罗义,确认他确确实实是个孤儿,这才放下心来。
门外的十个人已经准备就绪。在京师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自然不能像张亮那样全副武装。在赵秀才的安排下,他们穿上了武馆镖师那种利落的短打扮。
这些被称作“铁丁”的年轻人见江峰走出房门,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身子,看向江峰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服从,甚至带着一丝狂热。是江峰将他们从那一个半月的“军户地狱”中解救出来,让他们吃上了酒肉;在五楼庄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时,也是江峰指挥他们斩杀数百鞑子,而自己这边却损失极小;事后,江峰还给他们弄来了几百匹马。
这十个杀敌最多的小伙子来到京师后,才深刻意识到卖身为奴是多么正确的选择。若早知买主在京师有如此庞大的产业和金碧辉煌的酒楼,他们定会把亲戚朋友都拉来卖身。这几天吃的、用的、见到的,远超他们的想象,恐怕连天津卫所的总旗、百户都没这等待遇。况且家中传信说,那晚阵亡者的家属都收到了江峰送去的百两银子,足以让老人们安享晚年。这样的主子,怎能不让人死心塌地地卖命?
江峰没有对这些视他若神明的年轻人客气,只是点点头,翻身上马道:“去翠玉坊。”
翠玉坊同在南城,距离惠风楼不过五六条街。翠玉坊脂粉气虽重,却并非青楼,而是一家赌场,在南城排在第五位。当然,由于律令限制,除了南城外,京师其他地方不得开设赌场,而京师又是天下第一繁华都市,所以这翠玉坊至少也是整个北方排名前五的大赌场。惠风楼每日约有三百两左右的收入,利润约一百六七十两,这已是相当惊人的数字,但比起翠玉坊,还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江峰自升任南城百户后,翠玉坊每月都会送来三百两银子的常例孝敬。张振也通过张亮提醒过他,翠玉坊背后的靠山是某位实权勋贵,轻易得罪不得。
因此,双方一直相安无事,客客气气。所以,当翠玉坊门口的护院看到江峰、张亮及身后那十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时,先是愣了一下,直到近前才挤出笑脸,殷勤地招呼道:“江大人,真是稀客,今日来此有何公干?”
“赌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