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চতুর্থ অধ্যায়: মন জয় করা

অমঙ্গলজনক খ্যাতি অত্যন্ত ধবধবে 3551শব্দ 2026-03-23 01:45:52

第一百零四章 收买人心

所有人对枯树被轰成两截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震撼,因为他们早已被那巨大的声响震得呆若木鸡。张亮颇为不习惯地揉了揉耳朵,抱怨道:“早晚会被这个家伙震聋了耳朵!”

在场众人除了江峰和张亮曾私下试过火器外,其余人皆是一窍不通。此次火器的威力实在太过惊人,以至于所有人都在那里愣着,一言不发。那位佛朗机商人身旁跟随的几个佣人,自称曾在欧洲参加过战争,对这火器还算熟练,张亮正是跟着他们学习的。多亏张亮出身自世代习武的军户人家,否则根本无法掌握如此繁琐的装填步骤。

赵秀才嘴巴张得老大,这倒也不奇怪。跟着江峰半年左右,他的嘴巴似乎隐隐变大了一圈,想必是惊讶次数太多所致。

杨大的神色才是江峰关注的重点。这位在江峰眼中近乎神箭手的猎户,此刻也张大了嘴,显然没料到火铳竟有如此威力。看到杨大这般反应,江峰心中感到一丝欣慰与放松。此前“汉蒙全席”事件对他信心打击颇大,这对心理年龄只有二十出头的现代青年江峰来说,让他对自己在明朝的发展和生存产生了不少忧虑。

正因如此,他拼命寻找领先于这个时代的东西,火枪便是其中之一。杨大的惊骇让江峰心中倍感满足。

待众人平静下来,只见山上十几名京营官兵全副武装地慢慢走下。看到是熟悉的人,大家这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任谁在那种时刻听到如雷鸣般的巨响,都会感到心惊胆战。

赵秀才回过神来,他虽然是个文人,却也看出了一些门道,边走边疑惑地问道:“东家,这火铳从装填到发射所耗的时间,足够射出三四箭了。若是在战场上,岂不是早就被射死了?”

一旁的杨大闻言,不禁挺起了胸膛。江峰眉头一皱,转而问向杨大:“杨大,你全力开弓射箭的话,能连续射几箭?”

“最多九次。再多的话,胳膊肯定受不了。”

江峰转头看着另一边的张亮,继续问道:“你能开这火铳几次?”

“麻烦得要死,谁愿意多开。”

江峰瞪了张亮一眼,顿时火冒三丈。张亮见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琢磨片刻后改口道:“若是真要开,几十枪也没什么问题。”

众人不再言语,江峰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大家便朝山上走去。然而,身旁的杨大却小声嘀咕道:“在宁远的时候,千户也是这么说,可被鞑子马匪的大弓一射,照样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江峰听到了这些话,前进的脚步仅是微微一顿,便继续前行,心中却暗骂自己糊涂。这杨大的口音分明就是现代的东北话(此处假设几百年来东北口音一直未变)。看着他那娴熟的箭术,以及那种见到官差也不慌乱的气质,难道是辽东的军户?不过既然已成了自己的庄丁,日后再慢慢询问便是。

顺带一提,赵秀才察觉到了江峰的情绪,因此刚才没有出声,但心中却在算计着一笔账:那支佛朗机火铳买来时花了二十两黄金,折合白银近一百五十两,而上好的弓箭不过五两银子,有钱也不能这样挥霍啊。

下来迎接的一名京营官兵知道江峰是自己上司陈大虎的师叔,且在惠风楼和忠信堂都见识过他的手段,深知对方是得罪不起的人物,连忙小声解释说,陈大虎正领着勇士营的弟兄们在山上维持局势。

自从那些新丁听说自己要被派往北面守烽火台时,心态便彻底崩溃了。一个多月地狱般的生活,将他们折磨得不成人形。北面的烽火台多是草原上孤零零的城堡和小要塞,一旦蒙古兵冲过来,点燃烽火的人往往会被剁成肉泥,或被乱箭射成蜂窝。

当初跟着铁蛋来到京师时,每个人心里都盘算着:在这里赚些银子,回去给卫所的人走走关系,没准还能有个不错的前途。结果来到这里后,突然有人说可以加入军户,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铁蛋和那位不知名的主人也并未阻拦。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地狱。到了今天,事实证明这不仅是地狱,还是十八层地狱,去了北面那是有死无生。

在他们这个月亲手搭建的屋子里,一百多名小伙子双目无神地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想跑根本跑不了,外面的京营官兵可不是传说中的草包,尽管自己这边人多,但长期饥饿导致根本没有力气。对方十几个人拿着长杆排成一排冲过来,他们根本抵挡不了。

寻死更是奢望,吃喝拉撒似乎都有人盯着,刚要上吊就被揪了下来。至于跳崖,得先想办法走到悬崖边去,但这山上比较平缓,曾有人不小心滑下去,结果只是脸上青了一块,其他什么事都没有。

在厚实的石屋后,这一百多名绝望的年轻人听着外面的谈话。

“屋子里这些小伙子卖给宣化的千户,可是一个好价钱啊。”

“那是,那是。这些人身子骨壮实,丢在北面还能放牧种田,甚至打仗,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这些话无异于在绝望的新丁心中又推了一把,屋子里有些脆弱的年轻人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石屋的门牢牢关着,陈大虎和一名小旗站在外面,冲着屋子大声说话。

不远处站着江峰和张亮,杨大等人已下山去搬运物资。现场情形颇为诡异,江峰在赵秀才耳边低语了几句,赵秀才便跑到陈大虎身边嘀咕,紧接着张亮也如法炮制,急匆匆地跑到那小旗身边低语。

只有赵秀才二人在陈大虎二人耳边说话时,他们才故意大声吼叫,天知道平时说话为何要这么大声。不过屋子里的人早已心乱如麻,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铁蛋在远处一边大嚼熏酱排骨,一边看着石屋附近的闹剧,捂着嘴偷笑。

屋子里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陈大虎不屑地向地面吐了一口唾沫,大声喝骂道:“这点破事也哭哭啼啼,没卵子的窝囊货色。”

这句话倒是没有人预先教他,陈大虎完全是发自内心地鄙夷。御马监下属四大营的人大多是从蒙古逃回来的年轻人,这些人曾是鞑子掠夺的奴隶,与蒙古人有不共戴天之仇。陈大虎十三岁时与五个同伴逃回来,到边关时只剩他一人。当时张亮的父亲收留了他。江峰从张亮那里听说,当时在荒原上逃到边关,大家一直怀疑他靠吃什么活下来的。

听着屋子里的骚动,江峰知道火候已到,一拍赵秀才的肩膀。赵秀才连忙清清嗓子走到场中,大声说道:“我家主人把这些新丁交给官家,是为了让他们有个军户出身,风光一些,好回去孝敬爹娘,可不是交给你们当成猪狗来对待的!”

屋里的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那边的陈大虎按照预定方案暴怒喊道,脸上却带着笑意:“你这个酸丁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当初我们可是立了字据的,当兵吃粮报效圣上,那可是大事,你想把官司打到兵部和都督府去吗?”

“谁这么大声说话?”

“你是什么人!敢这么猖狂!”

“不得无礼,这可是我们家大人,京师锦衣卫总旗江大人。”

“原来是江大人,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

“这些人既然是我江家的人,那我江峰就要管一辈子。这些人,我买了!”

“东家,咱们犯不着花这冤枉钱,他们当初可是兴高采烈地要离开江家的呢。”

“不要废话,哪里能不管!给这位军爷三百两银子。”

赵秀才连忙从褡裢中拿出银子递给陈大虎,这也算是几十名官兵的辛苦钱。虽说有师门关系在,但账目必须算清。陈大虎接过银子,没有多言,向江峰抱了抱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既然江大人这么说,兄弟们也没什么话了,咱们走!”

此时,大石屋里安静得可怕,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按照江峰的预想,本该是欢呼或激动大哭才对,怎么如此安静?张亮从背后扯下火铳,开始填装火药和弹丸。陈大虎比了几个手势,带着士兵藏在了附近。

一切准备就绪后,铁蛋走过去搬开了大门。看着里面的景象,所有人皆目瞪口呆。

门口黑压压地跪了一片,见大门打开,所有人泪流满面地抬起头,声音参差不齐、虚弱却无比坚定地喊道:“小的从今日起誓死效命大人,永不反悔!!!”